離開鷹愁澗後。
玄燼一行繼續向西。
唐三藏失去白馬，只能步行。
剛開始時，他還走得十分從容。
一個時辰後，腳步慢了下來。
半日過去，鞋底已經被山石磨破。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回頭看了他幾次。
「和尚。」
「走不動便說。」
唐三藏用錫杖撐著身體。
「貧僧還能走。」
「嘴倒挺硬。」
孫悟空伸手便想將他提起來。
唐三藏連忙後退。
「大聖要做什麼？」
「帶你飛一段。」
「貧僧自己能走。」
「你這速度，走到天黑都翻不過前面的山。」
孫悟空不耐煩地抓住唐三藏肩膀。
還沒來得及騰空。
敖烈便擋在兩人中間。
「把手放開。」
孫悟空抬頭看他。
「小泥鰍，你又想打架？」
「他是取經人。」
敖烈雙臂環胸。
「你提著他的衣領趕路，若讓別人看見，還以為我們在綁架和尚。」
孫悟空樂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咱們這支隊伍看起來還不像綁架和尚？」
敖烈回頭看去。
白髮染血的玄燼。
青面赤發、肩挑行李的沙悟淨。
再加上孫悟空和自己。
四個人圍著一個細皮嫩肉的唐三藏。
確實有些可疑。
唐三藏嘆了口氣。
「貧僧自己走。」
玄燼走在最前方。
聽見幾人爭吵，也沒有回頭。
「前面有寺院。」
孫悟空火眼金睛向前一掃。
「還真有。」
「山坳里一片殿宇。」
「牌匾上寫著觀音禪院。」
唐三藏聞言，明顯鬆了口氣。
這一路走來，他一直在思考鷹愁澗發生的事情。
心神疲憊。
雙腳也疼得厲害。
若能在寺中借宿一晚，正好休整。
「去看看。」
玄燼帶著眾人走過山道。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
山坳中，一座規模宏大的寺院出現在眾人眼前。
紅牆青瓦。
殿宇重重。
寺院門口立著兩尊高大石獅。
山門上方，懸著「觀音禪院」四個金色大字。
香火氣從院中飄出。
唐三藏遠遠看見菩薩名號，神情有些複雜。
鷹愁澗的事情，讓他對觀音產生了懷疑。
可他自幼誦讀佛經。
見到佛寺，依舊本能地整理袈裟，收斂心緒。
「進去借宿一夜。」
唐三藏上前敲門。
咚咚咚！
片刻後。
山門開啟一條縫隙。
一個小沙彌探出頭來。
「幾位是……」
小沙彌的目光越過唐三藏。
看見孫悟空。
又看見沙悟淨。
最後落在敖烈頭頂的龍角上。
「妖怪！」
砰！
山門瞬間關上。
唐三藏站在門外。
手還保持著合十的姿勢。
孫悟空捂著肚子大笑。
「和尚。」
「人家不歡迎你。」
唐三藏無奈。
「他只是受了驚嚇。」
山門內部已經響起密集腳步聲。
片刻後。
數十名武僧手持棍棒，從寺院中湧出。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僧人。
他隔著山門，高聲喝問：
「爾等妖怪，為何來我觀音禪院？」
唐三藏向前一步。
「諸位莫要誤會。」
「貧僧陳玄奘，奉大唐皇帝之命，前往西天求取真經。」
「這些都是貧僧的同伴。」
中年僧人上下打量唐三藏。
目光落在錦斕袈裟上，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袈裟上明珠閃爍。
金線交織。
佛光在暮色中緩緩流轉。
中年僧人的態度頓時緩和許多。
「原來是大唐聖僧。」
「諸位稍候。」
「貧僧去請院主。」
山門重新關閉。
孫悟空走到唐三藏身邊。
「看見你的袈裟，便不怕妖怪了。」
「這寺里的和尚眼力不錯。」
唐三藏眉頭微皺。
「莫要隨意揣測他人。」
玄燼站在山門外。
目光穿過紅牆，望向禪院深處。
從進入山坳開始，他便聞到一股奇怪氣味。
香火味中混雜著極淡的血腥氣。
普通人難以察覺。
玄燼死過九次。
又以白骨重塑肉身。
對死亡與怨氣格外敏感。
這座寺院地下，埋著很多東西。
「玄燼大哥。」
孫悟空注意到他的神情。
「裡面有問題？」
「有怨氣。」
「很多。」
玄燼聲音很輕。
沙悟淨握緊降妖寶杖。
「要不要先砸開門看看？」
唐三藏回頭瞪了他一眼。
「這裡是寺院。」
「不可無禮。」
沙悟淨指了指孫悟空。
「剛才五指山都砸了。」
「砸一道門有什麼？」
唐三藏頓時語塞。
玄燼抬手。
「先進去。」
「看看再說。」
不久後。
山門再次開啟。
一名白須垂胸的老僧，被數十名僧人簇擁著走來。
老僧身穿金線袈裟。
手持碧玉禪杖。
雖然年邁，腳步卻十分穩健。
「貧僧金池。」
「乃觀音禪院院主。」
「聽聞東土大唐御弟到訪，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金池長老滿臉笑容。
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唐三藏的錦斕袈裟上。
「老院主客氣。」
唐三藏合十回禮。
金池又看向玄燼。
「這位長老也是大唐高僧？」
「貧僧玄燼。」
「與他們同行。」
金池眼神微動。
兩個和尚。
一個穿著錦斕袈裟。
一個白髮詭異，身上還帶著若隱若現的白骨氣息。
更奇怪的是，那些妖魔似乎都以白髮僧人為首。
金池心中暗暗警惕。
臉上笑容不減。
「諸位遠道而來。」
「快請入內。」
一行人跨過山門。
玄燼剛剛踏入寺院，體內第一枚劫骨便輕輕震動。
腳下青磚深處，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哭泣。
「救我……」
玄燼腳步停頓。
他低頭看向腳下。
青磚縫隙中，浮現出一縷極淡的黑氣。
很快又消失不見。
金池長老走在前方。
沒有注意他的反應。
眾人來到大殿。
一尊巨大的觀音金像立在中央。
金身慈眉善目。
手持玉淨瓶。
殿中數百根香燭同時燃燒。
唐三藏抬頭看向觀音像。
鷹愁澗上發生的一切，再次浮現在腦海。
他猶豫片刻。
最終還是合十行了一禮。
孫悟空蹲在蒲團上，左看右看。
忽然開口。
「玄燼大哥。」
「這觀音像下面，好像是空的。」
金池長老臉色微變。
「這位大聖說笑了。」
「觀音金身供奉數百年，下面怎麼會是空的？」
孫悟空咧嘴。
「俺老孫的耳朵很靈。」
「空不空，敲一下就知道。」
他說著便舉起金箍棒。
金池嚇得連忙擋在觀音像前。
「不可！」
「萬萬不可！」
「這是菩薩金身！」
孫悟空將金箍棒扛回肩上。
「急什麼？」
「俺又沒真砸。」
金池額頭冒出冷汗。
這猴子當年大鬧天宮。
五指山又剛剛被他拆掉。
他若真想砸一尊觀音像，誰能攔得住？
唐三藏對孫悟空說道：
「大聖，莫要胡鬧。」
孫悟空撇了撇嘴。
玄燼卻一直看著金像底座。
怨氣來自地下。
觀音像下方最為濃郁。
「諸位遠來疲憊。」
金池長老急忙岔開話題。
「貧僧已經讓人準備齋飯與客房。」
「御弟身上的袈裟……」
他停頓一下。
「當真是世間難得一見的佛寶。」
唐三藏低頭看了一眼錦斕袈裟。
「乃觀音菩薩所賜。」
金池眼中的貪婪更濃了幾分。
「菩薩所賜？」
「貧僧侍奉觀音兩百餘年。」
「還從未見過如此寶物。」
「御弟可否讓貧僧仔細觀摩一番？」
唐三藏正要回答。
玄燼突然開口。
「老院主。」
金池轉頭看去。
玄燼抬手指向觀音金像。
「你在這裡供奉菩薩兩百多年。」
「可曾聽見過地下有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