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席捲整座寺院。
屋簷坍塌。
樑柱斷裂。
普通僧人從睡夢中驚醒。
一個個慌亂衝出房間。
東院。
孫悟空一腳踹碎僧房大門。
「都出來！」
十幾個小沙彌蜷縮在角落。
看見孫悟空，嚇得放聲尖叫。
「妖怪！」
「閉嘴！」
孫悟空伸手一抓。
十幾個小沙彌全部飛入半空。
他提著眾人衝出火海。
將他們扔到寺院外的空地上。
「待著別動！」
一名小沙彌哭著說道：
「裡面還有師兄。」
「俺知道。」
孫悟空重新沖入寺院。
另一邊。
敖烈化作百丈白龍。
龍尾捲起院中水井。
大量井水衝上天空。
落入火海。
嗤！
普通火焰迅速熄滅。
金色業火卻迎著水勢越燒越旺。
敖烈眼神一冷。
「佛火？」
他張口吐出一團龍息。
冰藍色龍焰與金色業火撞在一起。
兩種火焰瘋狂撕扯。
沙悟淨則扛著降妖寶杖一路砸牆。
「都往外走！」
「誰敢趁亂傷人，俺一杖打死！」
數百名普通僧人被迅速帶離寺院。
玄燼與唐三藏已經來到大殿前。
觀音金像仍立在火海中央。
佛火纏繞金身。
金像表面正在緩緩融化。
金色液體沿著臉龐滑落。
如同淚水。
金池長老站在大殿門口。
懷中抱著唐三藏的錦斕袈裟。
袈裟是在眾人救火時，被他派人從客房中偷出來的。
此刻看見玄燼與唐三藏安然無恙。
金池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你們為何沒死？」
唐三藏看見他懷中的袈裟。
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老院主。」
「貧僧敬你年長。」
「視你為佛門前輩。」
「你卻為了區區一件袈裟，想燒死這麼多人？」
金池抱緊袈裟。
「你懂什麼！」
「貧僧供奉觀音兩百七十年！」
「收集袈裟七百餘件！」
「這件佛寶，合該留在觀音禪院！」
「你只是一個東土來的年輕和尚。」
「憑什麼擁有如此至寶？」
唐三藏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這身曾讓自己無比榮耀的錦斕袈裟，變得異常沉重。
金池身後的地面突然震動。
一道道黑氣從磚縫中湧出。
無數模糊鬼影出現在大殿周圍。
有人身穿商賈長袍。
有人揹著行腳包袱。
有人同樣穿著僧衣。
還有老人、女子與孩子。
他們全都死死盯著金池。
「還我袈裟……」
「還我女兒……」
「你們搶了我的銀子……」
「金池！」
「你不得好死！」
金池身體一顫。
他似乎認出了其中一些人。
「滾！」
「一群孤魂野鬼！」
「貧僧供奉觀音！」
「有菩薩庇護！」
金池取出一串佛珠。
佛珠散發金光。
周圍怨魂被佛光灼燒，發出陣陣慘叫。
唐三藏臉色大變。
「住手！」
金池已經陷入瘋狂。
「你們活著時鬥不過貧僧。」
「死後也休想翻身！」
玄燼抬手一抓。
金池手中佛珠直接飛了出去。
落入他的掌心。
佛珠表面金光閃爍。
內部卻纏滿一縷縷黑色血氣。
這串佛珠吸收香火的同時，也在鎮壓地下怨魂。
「這便是你供奉觀音得到的東西？」
玄燼五指收攏。
咔嚓！
佛珠當場碎裂。
黑色血氣沖天而起。
地下哭聲變得更加清晰。
整座大殿開始猛烈搖晃。
觀音金像底座裂開。
一道幽深洞口出現在眾人面前。
濃郁腐臭味從地下湧出。
唐三藏捂住口鼻。
順著洞口看去。
下一刻。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金像下面並非普通地基。
那是一座巨大的白骨坑。
屍骨層層疊疊。
已經堆到了距離洞口不足數尺的位置。
骷髏。
斷肢。
腐爛僧袍。
生鏽兵器。
還有大量被砸碎的行囊。
觀音金像便建立在這些屍骨上方。
日夜接受香火供奉。
唐三藏身體輕輕顫抖。
「這些……」
「都是誰？」
金池連連後退。
「不關貧僧的事！」
「他們途經寺院，身帶財物。」
「貧僧只是留他們住下。」
「是弟子們動的手！」
「跟貧僧無關！」
玄燼眉心第二道骨紋突然亮起。
屍骨坑中。
一根根白骨散發微光。
無數破碎記憶湧入玄燼腦海。
他看見金池年輕時收留一名行腳僧。
夜裡。
金池用枕頭捂死對方。
奪走第一件袈裟。
看見金池成為院主後，命弟子在客房中設定暗門。
富商留宿。
夜裡被迷香放倒。
財物被洗劫一空。
屍體則被扔進觀音像下。
看見一戶人家前來上香。
金池見女子生得貌美，將其扣在寺中。
女子父親與兄長反抗。
全家死在武僧棍下。
一幕幕記憶不斷出現。
玄燼眼中寒意越來越重。
第二道骨紋吸收白骨中的殘存執念，逐漸凝實。
一道全新的能力，在九世劫骨中甦醒。
**萬骨回聲。**
觸碰亡者屍骨。
可看見死者生前殘留最深的記憶。
玄燼看向屍骨坑。
一個數字自然浮現在意識中。
「三千七百六十二。」
唐三藏抬起頭。
「什麼？」
「觀音像下。」
玄燼聲音平靜得可怕。
「埋著三千七百六十二人。」
金池臉色慘白。
「不可能！」
「貧僧不記得殺過這麼多！」
玄燼看向他。
「最早一具屍骨。」
「死於兩百四十三年前。」
「你親自動的手。」
金池踉蹌後退。
唐三藏走到屍骨坑邊。
他看著那些重疊的骸骨。
又抬頭看向正在融化的觀音金像。
「他們死在觀音禪院。」
「屍骨埋在觀音像下。」
「這些年……」
唐三藏的聲音有些發抖。
「菩薩從未看見嗎？」
天空無人回答。
只有金色業火仍在燃燒。
玄燼望向雲層。
「這裡香火旺盛。」
「觀音法相日夜受人祭拜。」
「三千多條人命壓在腳下。」
「她若說完全不知。」
「貧僧不信。」
唐三藏閉上雙眼。
臉上僅存的一絲僥倖，也在這一刻消散。
金池突然轉身。
抱著錦斕袈裟向殿外逃去。
「袈裟是貧僧的！」
「誰也不能拿走！」
他剛沖入火海。
一道龐大黑影突然從天而降。
黑色妖風卷過大殿。
金池手中的錦斕袈裟瞬間消失。
眾人抬頭看去。
屋頂上。
站著一頭身高丈余的黑熊精。
他身披黑甲。
手持黑纓長槍。
肩上搭著錦斕袈裟。
一雙熊目掃過火海與屍骨坑。
最後落在金池身上。
「老和尚。」
「你傳訊說有佛寶現世。」
「卻沒說寺里還藏著這麼多死人。」
金池看見黑熊精，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黑風大王！」
「快殺了他們！」
「袈裟歸你！」
「觀音禪院中所有寶物，也都歸你！」
黑熊精皺起眉頭。
「你放火殺人？」
「貧僧也是迫不得已！」
金池指著玄燼等人。
「他們是佛門逆賊！」
「殺了他們，菩薩必有重賞！」
孫悟空扛起金箍棒。
抬頭看向屋頂。
「搶袈裟的熊。」
「下來。」
「俺老孫跟你聊聊。」
黑熊精低頭看見孫悟空。
臉色明顯凝重。
「齊天大聖？」
孫悟空咧嘴一笑。
「認得俺便好。」
「袈裟放下。」
「再把你知道的事情說清楚。」
黑熊精握緊黑纓槍。
「袈裟是俺在火里撿的。」
「想拿回去。」
「憑本事來取！」
妖風捲動。
黑熊精化作一道黑光，向黑風山方向飛去。
孫悟空眼睛一亮。
「還敢跑！」
筋斗雲出現在腳下。
他正要追趕。
玄燼抬手攔住。
「帶上金池。」
孫悟空回頭。
「帶這老和尚幹什麼？」
「讓黑熊精看清楚。」
玄燼看著金池。
「自己到底替什麼人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