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上空。
觀音虛影佛光大盛。
山谷中的空氣瞬間凝固。
黑熊精握緊黑纓槍。
他剛剛拒絕佛門。
心中並非毫無畏懼。
觀音是三界有名的大能。
珞珈山背後更站著整個靈山。
黑風山與佛門相比，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可金池的所作所為已經擺在眼前。
觀音虛影卻只說金池不可殺。
從頭到尾。
她沒有問過觀音像下的三千多具屍骨。
也沒有提那些枉死者的因果。
「玄燼。」
觀音虛影俯視白髮僧人。
「你已連續破壞兩處西遊劫難。」
「如今還要帶走黑熊。」
「當真以為佛門不能鎮壓你？」
玄燼胸口第一枚劫骨發光。
第二道骨紋也在迅速凝聚。
金池死去。
觀音禪院原定的火劫徹底改變。
黑熊精同樣拒絕成為珞珈山守山大神。
兩股量劫之力匯入玄燼體內。
第一枚劫骨得到補充。
第二枚劫骨也開始甦醒。
玄燼抬頭。
「佛門若能輕易鎮壓。」
「菩薩不會只來一道虛影。」
觀音虛影目光一寒。
楊柳枝從虛空中顯現。
一滴甘露化作萬丈水流。
朝黑風山壓下。
孫悟空一步踏出。
如意金箍棒迎風暴漲。
「又來？」
「上次打碎一具法身還不夠？」
金箍棒橫掃而出。
水流被一棍從中間劈開。
敖烈雙手化作龍爪。
黑金龍火沿著水流逆卷而上。
沙悟淨也掄起降妖寶杖。
一杖砸向觀音虛影。
三道攻擊同時落下。
觀音虛影劇烈搖晃。
卻未立即破碎。
黑熊精看見眾人出手。
也不再猶豫。
「這是俺黑風山！」
「輪不到你們替俺打！」
他顯化百丈黑熊真身。
雙手抓住黑纓槍。
一槍刺向觀音虛影眉心。
轟！
佛光炸裂。
四人聯手之下，觀音虛影終於出現大片裂紋。
唐三藏站在後方。
一直抬頭看著觀音。
「菩薩。」
他突然開口。
觀音虛影的目光落下。
「玄奘。」
「你仍是我佛門取經人。」
「莫要受妖邪蠱惑。」
唐三藏手持九環錫杖。
神情前所未有地認真。
「弟子有一個問題。」
「觀音禪院地下埋著三千七百六十二具屍骨。」
「菩薩可曾知曉？」
觀音虛影沉默一瞬。
「凡間寺院善惡混雜。」
「金池之罪，與佛門大義無關。」
「貧僧問的是菩薩是否知曉。」
唐三藏再次追問。
觀音虛影的聲音變得威嚴。
「玄奘。」
「你應當明白。」
「西遊關係佛門大興與東土萬民。」
「不可因一寺之惡，動搖取經之心。」
唐三藏握緊錫杖。
「那些死在寺中的人。」
「也是東土萬民。」
「你……」
觀音虛影話音未落。
玄燼體內第二枚劫骨徹底亮起。
萬骨回聲！
黑風山上。
一道道白骨虛影從虛空中出現。
三千七百六十二名死者的殘影，站在玄燼身後。
老人。
孩童。
商人。
僧侶。
所有人都靜靜看著觀音虛影。
他們沒有咆哮。
也沒有哭喊。
只是沉默注視。
這種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加沉重。
玄燼緩緩開口。
「三千七百六十二人。」
「菩薩覺得太少？」
觀音虛影身上的佛光開始劇烈波動。
玄燼向前一步。
萬骨虛影同時向前。
「他們死在觀音禪院。」
「屍骨壓在觀音像下。」
「香火從他們頭頂飄過兩百餘年。」
「金池靠鎮壓他們的佛珠修行。」
「那串佛珠上。」
「留著珞珈山的氣息。」
唐三藏猛地看向觀音。
孫悟空眼中凶光爆發。
沙悟淨與敖烈的神色也冷了下來。
觀音虛影沉默了。
佛珠源自珞珈山。
這意味著觀音禪院發生的事情，至少曾經被珞珈山察覺。
「菩薩。」
唐三藏聲音沙啞。
「你真的知道？」
觀音虛影終於開口。
「金池管理一方寺院。」
「聚攏香火，傳播佛法。」
「些許罪孽，待其死後自有地府審判。」
唐三藏身體輕輕一晃。
些許罪孽。
三千七百六十二條性命。
在觀音口中，只是些許罪孽。
「貧僧明白了。」
唐三藏低下頭。
「明白什麼？」
觀音虛影問道。
唐三藏抬起眼睛。
「佛門大興之前。」
「他們的冤屈可以等。」
「取經完成之前。」
「他們的命不重要。」
「貧僧不敢認同。」
觀音虛影臉色徹底沉下。
「陳玄奘！」
宏大佛音震動黑風山。
唐三藏身體踉蹌後退。
玄燼一步擋在他身前。
白骨蓮界張開。
隔絕佛音。
孫悟空大吼一聲。
「還跟她廢什麼話！」
「打碎便是！」
金箍棒再次落下。
敖烈、沙悟淨與黑熊精同時出手。
四道力量轟擊在同一點。
觀音虛影終於承受不住。
砰！
整道虛影當場炸裂。
金色佛光化作大片光雨。
一枚殘缺佛符從半空落下。
玄燼抬手接住。
佛符中殘留著一絲珞珈山座標。
以後憑藉這枚佛符，他們可以找到觀音禪院與珞珈山之間的香火聯絡。
黑熊精收起真身。
落回山谷。
他看向玄燼。
「俺殺了金池。」
「這份因果還不夠。」
「觀音禪院中的死者，很多都因俺給出的延壽丹而死。」
「俺想回去一趟。」
「安葬屍骨。」
「解散觀音禪院。」
玄燼點頭。
「應該。」
黑熊精又說道：
「做完這些。」
「俺與你們一起西行。」
「俺不拜師。」
「也不歸誰管。」
孫悟空笑道：
「規矩還挺多。」
「俺老熊在黑風山自在慣了。」
「你若不服，再打一場！」
「來啊！」
「誰怕誰！」
兩人眼看又要動手。
唐三藏忽然說道：
「黑熊施主。」
「貧僧代那些死者，謝你願意安葬他們。」
黑熊精看向他。
「你不怪俺搶袈裟？」
「袈裟可以拿回來。」
唐三藏看了一眼地上金池的屍體。
「人命拿不回來。」
黑熊精沉默片刻。
將錦斕袈裟遞了過去。
唐三藏卻沒有立即接。
他看著袈裟上閃爍的明珠。
過去。
他覺得這是佛門賜予的榮耀。
如今。
這件袈裟引出了金池的貪念。
也讓他看見觀音禪院真正的模樣。
「先收起來吧。」
唐三藏說道：
「貧僧暫時不穿。」
黑熊精將袈裟遞給沙悟淨。
沙悟淨肩上已經挑著不少東西。
看見又送來一件袈裟，臉色更黑。
「為何又給俺？」
孫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
「挑擔的。」
「能者多勞。」
沙悟淨咬緊牙關。
「猴子。」
「早晚有一天。」
「俺要把你也掛在擔子上！」
眾人重新返回觀音禪院。
火勢已經逐漸熄滅。
寺院大半化為廢墟。
被救出的普通僧人聚集在山門外。
他們看見金池長老的屍體。
神情各異。
有人驚恐。
有人迷茫。
也有人在知道地下屍骨真相後，跪地痛哭。
黑熊精親自掀開觀音金像。
將屍骨坑完全挖開。
孫悟空、敖烈與沙悟淨一起動手。
一具具屍骨被從地下移出。
整整三千七百六十二具。
用了足足一天一夜。
唐三藏為死者誦經。
玄燼以萬骨回聲，分辨每一具屍骨的身份與殘餘記憶。
能夠找到姓名的，單獨刻碑。
無法辨認身份的，合葬於山後。
普通僧人中。
手上沾過人命者，被沙悟淨全部捆住。
準備交給附近官府。
真正不知情的小沙彌，則被遣散下山。
觀音禪院的牌匾被黑熊精親手摘下。
咔嚓！
金色牌匾被他一掌拍碎。
「從今日起。」
「此地再無觀音禪院。」
「只留一座無名墓園。」
安葬結束後。
第二枚劫骨在玄燼體內徹底成形。
第一劫骨：白骨蓮界。
第二劫骨：萬骨回聲。
他的修為也在量劫之力推動下，正式踏入金仙初期。
相比境界提升。
玄燼更加在意腦海中新出現的一段記憶。
那是第七世取經人。
第七世並未直接死於沙悟淨之手。
他在抵達流沙河之前，曾經進入過一座佛寺。
佛寺中。
一名看不清容貌的佛陀，用金色手掌抽走了他體內部分金蟬本源。
隨後才將虛弱的他送入流沙河。
玄燼看見那名佛陀身後。
懸著一尊巨大的未來佛像。
「彌勒……」
玄燼緩緩睜眼。
孫悟空湊了過來。
「玄燼大哥。」
「又想起什麼了？」
「一段第七世的記憶。」
「與誰有關？」
玄燼抬頭看向西方。
「未來佛。」
「彌勒。」
遠在靈山。
端坐未來佛位的彌勒佛緩緩睜開雙眼。
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
觀音禪院一難。
徹底失控。
黑熊精沒有前往珞珈山。
金池身死。
觀音禪院覆滅。
九世金蟬還觸碰到了第七世死亡前的記憶。
彌勒輕輕轉動手中佛珠。
低聲自語。
「他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