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才被一群人圍在中間。
起初還緊張得腿軟。
等確定眼前這些妖怪暫時沒有吃自己的意思，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尤其唐三藏一口一個施主，態度溫和。
玄燼雖然白髮看著有些詭異，至少也是個人樣。
高才總算把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
三年前。
高家來了一個外鄉漢子。
姓豬。
自稱豬剛鬣。
那人長得高大魁梧，模樣也算周正，最大的特點就是能幹。
別人一天耕一畝地。
他一天能翻十畝。
挑水、砍柴、蓋房子樣樣精通，一個人頂幾十個壯勞力。
高太公一看。
這不是天降好女婿嗎？
自己家大業大，最不缺的就是飯。
有這麼個能幹的女婿，以後家裡產業都不愁沒人照看。
於是便把三女兒高翠蘭許給了豬剛鬣。
前面一段日子倒也和和美美。
直到有一天喝喜酒。
豬剛鬣一不小心喝大了。
變化術失效。
俊朗壯漢當著滿院賓客的面，直接變成了豬頭。
高老莊當天就炸鍋了。
高太公更是差點當場背過氣。
「我家太公最看重臉面。」
高才嘆氣。
「知道姑爺是妖怪之後，說什麼也不認這門親事。」
「請了十幾撥和尚道士。」
「都想把姑爺趕走。」
孫悟空問道：
「然後呢？」
「全被打了。」
高才臉上有些尷尬。
「不過姑爺下手還算有分寸。」
「最慘的那個道士，也就是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黑熊精聽樂了。
「這叫有分寸？」
「兩個月之後活蹦亂跳。」
高才認真說道：
「前幾次有個和尚說自己是什麼降龍羅漢轉世，被姑爺一耙子打進豬圈。」
「出來的時候還抱著母豬喊師妹。」
孫悟空肩膀瘋狂抖動。
最後沒忍住。
「哈哈哈哈！」
「這事確實像他幹得出來！」
唐三藏疑惑。
「大聖真認識這豬剛鬣？」
「認識。」
孫悟空咧嘴。
「以前天庭天蓬元帥。」
「統領八萬水軍。」
高才腳下一軟。
「天蓬元帥？」
他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自己家那個每頓飯能吃三大盆、喝酒之後喜歡抱著柱子打呼嚕的豬姑爺。
以前是天庭元帥？
這跨度是不是稍微大了點。
黑熊精也來了興趣。
「天蓬元帥怎麼變成豬妖了？」
孫悟空撓了撓臉。
「俺以前聽說是調戲嫦娥，被貶下凡。」
高才連忙擺手。
「不可能。」
眾人齊齊看向他。
高才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縮了縮脖子。
「姑爺對我家小姐挺好的。」
「這三年也沒聽說他出去找別的女人。」
孫悟空摸著下巴。
「這就有意思了。」
玄燼一直沒有插話。
他對豬八戒知道一些。
前九世的記憶中沒有這位天蓬元帥。
因為前九世全部死在流沙河。
根本沒有走到高老莊。
他能知道豬八戒，只來自那些甦醒時偶爾看到的未來碎片。
西遊中的豬八戒。
看似貪吃好色、又懶又饞。
實際身份遠比表面複雜。
天蓬元帥。
北極四聖之一。
背後還站著人教。
一個真正統領過天河水軍的人，真會蠢到那種程度？
玄燼不信。
「你現在出去請法師。」
唐三藏看向高才。
「豬剛鬣最近又做了什麼？」
高才連忙解釋：
「姑爺沒傷人。」
「太公前些日子又找人趕他。」
「還把三小姐鎖在後院，不准二人見面。」
「姑爺氣不過，夜裡來了幾次。」
「太公怕他哪天真動怒，這才讓我繼續出去找高人。」
唐三藏眉頭皺起。
「高小姐自己如何想？」
高才愣了一下。
「這……」
「沒人問過？」
玄燼突然開口。
高才表情更尷尬了。
「太公說，人妖殊途。」
「小姐一個姑娘家，懂什麼？」
玄燼與唐三藏對視一眼。
又來了。
還是熟悉的味道。
一句「為你好」。
接下來所有人的想法便都不重要了。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頭一扛。
「走。」
「去看看那豬頭到底在搞什麼。」
高才連忙在前帶路。
一行人很快進入高老莊。
莊子規模不小。
青磚瓦房連成一片。
高家更是坐落在村子中央，占地極廣。
一聽高才帶著「高人」回來，高太公鞋都沒穿好便從屋裡跑了出來。
「法師何在？」
「法師何在？」
等看清院門口的一群人。
高太公腳步慢了。
孫悟空朝他呲牙一笑。
黑熊精抱著胳膊。
敖烈頭頂龍角還沒收。
沙悟淨肩挑行李，臉色比夜叉還像夜叉。
高太公嘴唇哆嗦。
「高才。」
「老夫讓你出去請降妖的。」
「你怎麼又請回來一群妖？」
高才欲哭無淚。
「太公！」
「中間真有兩個和尚！」
玄燼：「……」
唐三藏：「……」
這話聽著怎麼更奇怪了。
最後還是唐三藏出面解釋。
得知孫悟空便是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高太公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大聖！」
「聖僧！」
「你們可一定要救救小老兒一家！」
孫悟空跳到石桌上蹲著。
「先別哭。」
「俺問你。」
「那豬頭吃人了嗎？」
「沒有。」
「殺人了？」
「也沒有。」
「搶你家女兒時，是強搶的？」
高太公臉色變了幾次。
「當初……當初是老夫親自招的女婿。」
孫悟空攤開手。
「那你降個什麼妖？」
高太公急了。
「可他是豬妖啊！」
「人妖有別！」
「我高家女兒怎麼能嫁給一頭豬？」
唐三藏看了他一眼。
「豬剛鬣身份未曾提前說明，確有欺瞞。」
「但這樁婚事後續如何處置，也該問問高小姐的意思。」
高太公臉色難看。
「翠蘭被那妖怪迷了心竅！」
「她說什麼都做不得數！」
玄燼已經失去繼續爭論的興趣。
「人在哪？」
「後院。」
「豬剛鬣呢？」
「白天不敢來。」
高太公咬牙。
「晚上必到！」
孫悟空眼睛頓時亮了。
「正好。」
「俺老孫就在這裡等他。」
「看看堂堂天蓬元帥。」
「如今到底混成了什麼樣。」
夜色一點點籠罩高老莊。
子時剛過。
莊外突然颳起一陣妖風。
一道肥碩身影扛著九齒釘耙，偷偷摸摸落在後院牆頭。
他左右看了看。
確認沒人。
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裡面還冒著熱氣。
「翠蘭。」
「俺老豬給你帶酥餅來了。」
「你爹那老頭今天應該睡了吧？」
院子裡沒人回應。
豬剛鬣疑惑地探頭。
下一秒。
牆下傳來一道熟悉得讓他頭皮發麻的聲音。
「天蓬元帥。」
「五百年不見。」
「你這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豬剛鬣身體僵住。
一點點低頭。
孫悟空正蹲在牆根下。
呲著牙。
笑得格外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