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塵衝進山林之後根本沒敢回頭，大品天仙訣運轉得飛快，法力不斷灌入雙腿，剛剛掌握的基礎變化與斂息之法也被他一股腦用上。
現在的他才煉精化氣，放在真正修行者眼裡連門檻都算不上，菩提祖師真要動手，估計一根手指都嫌浪費力氣。
他一路跑出數百丈，心裡那股被注視的感覺才稍稍減弱，可還沒等真正鬆口氣，六隻耳朵忽然同時捕捉到一聲極輕的玉石震鳴。
「嗡……」
聲音來自極遠處，卻順著地脈向四周擴散。
袁塵腳步猛地停住。
前方明明還是剛才那片山林，可就在玉石震鳴落下之後，樹木、青石、溪流似乎全都出現了極其微妙的變化。
原本距離他十餘丈的一塊青石，等他邁出三步之後，竟再次出現在前方，四周淡薄雲霧也漸漸濃郁，將遠處山勢盡數遮掩。
「陣法。」
袁塵立即反應過來。
就在這時，方寸山方向傳來幾道年輕聲音。
「祖師有令，山門不可擅闖，外法不可妄窺，只將那妖猴逐出山界，不得傷其性命。」
「開啟三星鎖天陣。」
「坎位起！」
話音剛落，袁塵腳下地面便亮起幾條淡青陣紋。
第一道陣紋順著山脊向東蔓延，第二道鑽入地底，第三道則直接消失在雲霧之中，幾乎同時，一股沉重壓力籠罩身體，像是突然有人在肩頭壓上了一塊千斤巨石。
袁塵膝蓋稍稍一彎，腳下泥土陷進去半寸，卻沒有繼續往前硬沖。
他的六隻耳朵微微張開，開始捕捉周圍每一絲異響。
【你正在聆聽陣法運轉道音。】
【三星鎖天陣解析中……】
山風經過陣紋時會產生輕微嗡鳴，靈氣自地下穿過時會帶起連續震顫，遠處負責操縱陣法的弟子每一次轉動陣盤，整個陣勢都會隨之發生變化。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普通修士只會覺得雜亂，落在袁塵耳中卻像有人把整座陣法拆成無數零件，一件件擺到他面前。
「干位封鎖，震位轉移！」
遠處一名弟子開口。
袁塵腳下壓力頓時增強，身前那片樹林隨霧氣扭曲起來，幾棵本來相隔數丈的古木彼此交錯，化作一面幾乎沒有盡頭的木牆。
【你第二次聆聽三星鎖天陣陣位變化。】
【解析程度提升。】
袁塵目光微動，乾脆站在原地不走了。
幾名操陣弟子很快發現異常。
「那妖猴怎麼停下了？」
「陣勢已經鎖住他的氣機，想來是走不動了。祖師只讓我們逐人離山，開外圍生門，將他送出去便可。」
「也好，免得一個剛開靈的小妖傷在陣中。」
陣盤再次轉動。
這一回，陣法變化比前兩次更加明顯，原本向內鎮壓的力量開始朝外推動，靈氣迴圈路徑也隨之逆轉。
袁塵六耳捕捉到的聲音一下清晰到了極點。
【你已聆聽三星鎖天陣完整基礎迴圈。】
【解析完成。】
【三星鎖天陣基礎陣理已掌握。】
大量陣法資訊湧入腦海，剛才還像一團迷霧的山林頓時變得完全不同。
袁塵眼中的樹木、山石沒有變化，可靈氣在哪裡交匯，哪裡屬於死位，哪裡正在變陣，哪裡又是最薄弱的節點，全都清清楚楚。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三十六處基礎陣位之中，有七處正在隨著遠方陣盤不斷輪轉，而每次轉換都會留下極短的空隙。
「這就好辦了。」
袁塵嘴角一揚。
遠處操陣之人還沒有意識到問題，其中一人已經催促起來：「開生門，準備將其送離山界。」
陣勢剛動，袁塵卻先動了。
他往左走了三步，又突然退後一步，緊接著斜穿兩塊青石之間的空隙。
看似毫無規律的動作，卻恰好踩在陣法第一次轉換的間隙上，原本籠罩身體的重壓當即減輕三成。
幾名弟子立刻察覺到不對。
「他怎麼走到坎離交界去了？」
「巧合罷了，轉陣！」
陣盤震動。
袁塵已經提前轉向。
他沒有往前方看似平坦的山路沖，而是一腳踏進旁邊遍布荊棘的小坡，從一棵歪脖古樹後繞過。
就在他離開的下一刻，剛才那條平坦山路上雲霧翻滾，數道靈氣鎖鏈憑空落下，卻全部撲了個空。
「再轉！」
遠處聲音終於急了。
袁塵越走越快。
第一處陣眼被他提前避開，第二處幻陣剛形成，他甚至沒有用眼睛看，閉上雙眸只靠六耳判斷靈氣迴響，直接從一片看似萬丈懸崖的虛景中走了過去。
等到第三處陣勢落下時，他已經踩住兩道靈脈交替的空隙，整個人從濃霧中一穿而過。
眼前豁然開朗。
山還是那座山，可身後雲霧已經被甩在數十丈之外。
袁塵回頭看了看。
他出來了。
負責操陣的幾名弟子卻徹底沒了聲音。
良久之後，才有人遲疑道：「人……出去了？」
旁邊那人臉色古怪：「我們本來就是要送他出去。」
「可生門還沒完全開啟。」
「……」
幾人一下沉默。
袁塵隔著遙遠距離都能聽見其中一人的心跳明顯加快了不少。
就在這時，身後霧氣向兩邊分開，一名身穿青衣、揹負長劍的青年踏空而來，另外兩名弟子緊隨其後。
三人的修為顯然都比袁塵高出不少，不過看氣息還遠沒有到讓他毫無反抗餘地的程度。
青衣青年落在不遠處，目光上下打量袁塵，眉頭緊皺。
「你究竟用了什麼手段？」
袁塵回答得很自然：「走出來的。」
「胡言。」
青衣青年神色明顯不信：「三星鎖天陣乃祖師親自所布，陣中變化極多，我等入門多年也只能借陣盤操縱。你此前從未進過方寸山，憑什麼知道陣路？」
袁塵摸了摸其中一隻耳朵。
「你們剛才轉了幾次陣，我都聽見了。」
「聽見？」
青衣青年愣了一瞬，身後兩名弟子也露出古怪神色。
陣法又不是敲鑼打鼓。
聽幾次就能聽懂陣勢？
袁塵看他們不信，也沒有繼續解釋。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找個地方先把今天的收穫徹底消化，方寸山這種地方，能少待一刻最好少待一刻。
他轉身準備離開。
身後卻傳來一聲冷喝。
「站住！」
青衣青年顯然覺得剛才陣法被一隻剛開靈的小妖輕易走出，臉上有些掛不住，手中長劍已經出鞘半寸。
身旁兩名弟子同樣向前一步，雖然沒有明顯殺意，卻也沒有任由袁塵離開的意思。
與此同時，斜月三星洞內，孫悟空正蹲在蒲團上抓耳撓腮，時不時還往洞外瞄上一眼。
「師父，外面那隻長六隻耳朵的猴子到底是什麼來頭？他也想拜你為師？」
菩提祖師閉目不語。
過了片刻，他才輕輕搖了搖頭。
「法不傳六耳。」
聲音雖然不重，卻隨著天地間某種玄妙氣機遠遠盪開。
山外，正準備離開的袁塵腳步微微一頓。
六隻耳朵輕輕顫了一下。
他聽見了。
袁塵神情古怪地往方寸山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倒沒有什麼怨氣。
祖師確實沒有傳他，大門都沒讓他進去，連弟子名分更是半點沒有。
問題是自己耳朵太好。
這總不能怪他。
身後青衣青年已經徹底拔出長劍。
袁塵收回視線。
「幾位。」
「差不多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