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青年顯然沒把袁塵最後那句提醒當回事,長劍出鞘之後,劍身泛起一層淡淡靈光,隨著法力灌入其中,整個人御劍騰空,轉眼便越過大片山林追了上來。
袁塵根本沒準備繼續留下糾纏,腳下大品天仙訣法力涌動,沿著山路飛快奔行。奈何雙方修為仍有差距,他靠兩條腿跑得再快,也比不上真正的御劍法,不過十餘息,身後劍嘯便已經清晰可聞。
【你正在聆聽基礎御劍之法。】
【已解析御劍運氣訣竅。】
一段關於御劍的基礎法門落入腦海。
袁塵卻連頭都沒回。
他身上連把正經兵器都沒有,學會御劍暫時也派不上什麼用處。只是這一個提示剛落,身後青衣青年已經抬起手中長劍,劍鋒之上赤紅靈光迅速匯聚,轉眼化作一條火蛇。
「停下!」
火蛇橫空襲來,沿途草木都被熱浪壓得向兩邊伏倒。
袁塵耳朵一動,在對方出手的前一瞬便已經聽見火法運轉,身體驟然向右側一撲。赤紅火蛇幾乎擦著他的肩膀掠過,轟然撞在前方古木上,熊熊火焰瞬間竄起數丈高。
袁塵低頭看了眼肩頭。
一小片猴毛被烤得捲曲發焦。
「玩真的?」
「只是讓你吃些苦頭。」
青衣青年踩劍逼近:「你竊聽本門傳法,又擅闖護山陣勢,如今還不肯停下,真以為我們不敢拿你?」
袁塵還沒回答,六隻耳朵已經將剛才赤陽火法的運轉聲音盡數收入。
【你正在聆聽《赤陽火訣》。】
【解析完成。】
【已掌握。】
他心念微動,右手掌心立刻湧起一團赤紅火焰。
火苗只有拳頭大小,比起青衣青年劍上的火光差得明顯,可氣息一模一樣。
後方三名弟子神情同時變了。
「赤陽火訣?」
青衣青年腳下飛劍都晃了一下。
「你從何處學的?」
袁塵抬起掌心看了一眼,又抬頭望向對方。
「剛才。」
「胡說!」
「你要是不信,再用一遍我看看。」
青衣青年臉徹底黑了。
他在方寸山修行多年,這赤陽火訣雖算不上真正的核心傳承,卻也是正經道術。眼前這妖猴只看了他出手一次,轉眼便使出同源法力,換誰都覺得荒唐。
袁塵手腕一甩,把掌中火球砸在旁邊地面,火光炸起一片煙塵。趁著幾人愣神,他腳下猛然發力,鑽入山林繼續往外跑。
「攔住他!」
另外一名白衣弟子反應過來,周身忽然升起淡青色清風,腳尖輕輕一點,速度立刻暴增數倍,如同被山風托著一般飛快追近。
【你正在聆聽《清風遁》。】
【解析完成。】
【已掌握。】
袁塵體內法力依照剛剛得到的運轉路線湧入雙腿,一層細微青光包裹腳掌。他一步踏下,身體竟直接越出數丈,速度驟然提升一大截。
白衣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連清風遁都會?」
「剛會。」
袁塵實話實說。
身後三人的神情越來越古怪。
他們原本只是覺得這妖猴擅長破陣,現在才真正意識到事情好像比想像中離譜得多。赤陽火訣一次,清風遁一次,前後不過幾十息,這隻猴子已經把兩種完全不同的法術全用出來了。
就在袁塵藉著清風遁即將再次拉開距離的時候,第三名黑衣弟子突然停下追趕,右手並指如劍,眉心神識一動。
「定!」
一股無形波動瞬間越過十餘丈距離。
袁塵只感覺身體一僵,剛剛抬起的右腿直接定在半空,尾巴也保持著向後擺動的姿勢,全身筋骨像是被一道無形枷鎖同時扣住,連手指都很難再動一下。
「抓住了!」
白衣弟子落到近前,終於鬆了口氣。
青衣青年緊隨其後,臉色同樣緩和不少:「這妖猴實在邪門,先把他帶回去問清楚再說。」
袁塵身體不能動,六隻耳朵卻依舊在捕捉聲音。剛才那一聲「定」落下的瞬間,黑衣弟子體內法力自丹田上行,經過胸腹再匯入神識,以一種極特殊的震動方式鎖住他的氣機。
【你正在聆聽基礎定身術。】
【解析完成。】
【已掌握。】
袁塵腦海中一下浮現出完整運轉法門。
知道怎麼定。
自然也就知道哪裡最容易解。
他心念一轉,大品天仙訣法力沿著被封住的經絡逆沖而上,先破肩井,再過膻中,最後狠狠撞向鎖住丹田的那縷外來法力。
「啪!」
彷佛有什麼看不見的鎖鏈被扯斷。
袁塵懸在半空的右腿穩穩落地。
距離最近的白衣弟子臉上剛露出錯愕,袁塵已經抬起手,學著黑衣弟子剛才的動作,並指向前一點。
「定。」
無形波動落下。
白衣弟子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他嘴巴還微微張著,連臉上的表情都沒來得及變化,只剩兩隻眼珠還能勉強轉動。
青衣青年和黑衣弟子的腳步同時停住。
這一次,誰都沒急著出手。
袁塵自己也覺得有些新鮮,繞著被定住的白衣弟子看了兩眼。由於雙方修為差距,這定身術顯然維持不了多久,可真到生死搏殺的時候,一瞬就足夠做很多事。
「你剛剛只中過一次定身術。」
黑衣弟子死死盯著袁塵:「你此前絕不可能修過我這一門術法。」
袁塵攤了攤手。
「所以我一路都在跟你們說實話。」
他抬手解開白衣弟子身上的束縛,這才望向三人:「諸位,祖師都只讓我離山,也沒說讓我把命留下。你們再這麼追下去,今日練過什麼,我怕是真要全聽完了。」
三名弟子一時無言。
繼續打?
不用法術,只拿兵器肉搏,他們未必不能把這妖猴抓住,可誰也不知道這傢伙還能從交手裡聽出什麼。尤其是剛才從赤陽火訣到清風遁,再到定身術,幾乎每一門法都只用了一次,對方便直接掌握,這已經遠遠超出尋常悟性的範疇。
青衣青年握劍的手鬆了幾分。
「你究竟是什麼妖物?」
「六耳獼猴。」
袁塵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天生聽力好些。」
三人看著那六隻耳朵,又想起祖師先前那句「法不傳六耳」,神色頓時都有些微妙。
沉默片刻,青衣青年最終將長劍緩緩收回劍鞘。
「你既已離開方寸山界,此事便罷。今日所聽之法,日後莫要借我三星洞名頭行事。」
袁塵點頭:「放心,我連你們叫什麼都不知道。」
這話一出,三人表情更僵了。
合著追了半天,送出去三門法,對方連名字都懶得問。
袁塵沒準備繼續刺激他們,轉身沿著山林向遠處離開。這一次三人果然沒有再追,只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
袁塵足足走出數百里,天色已經從正午轉向黃昏,山中靈氣也明顯比方寸山附近稀薄不少。他一路運轉大品天仙訣,順便熟悉剛到手的幾門法術,偶爾用清風遁趕路,倒也走得輕鬆。
眼看太陽快要落山,袁塵準備尋找一個避風山洞暫住,前方灌木卻突然傳來沉重腳步。
咚。
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輕輕震動。
一棵擋路小樹被粗暴撞斷,緊接著,一頭足有三丈高的黑毛熊妖扛著門板般寬大的長刀走了出來。它渾身黑毛油亮,胸前掛著幾顆已經發黃的獸骨,滿嘴尖牙還沾著血肉,一看就不是什麼吃素的主。
熊妖看到袁塵時本來沒太在意,可目光掃過他腦袋兩側的六隻耳朵後,那雙綠豆大小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六耳靈猴?」
它咧開大嘴,露出滿口黃牙。
「本王最近正缺一味煉丹主藥,沒想到自己送上門來了。」
袁塵停下腳步,看了看熊妖肩頭大刀。
「什麼丹?」
「聽風丹。」
熊妖嘿嘿一笑,伸出蒲扇般的手掌摸了摸自己耳朵。
「聽說六耳靈猴耳中生有靈髓,以火慢煉七日,再配百年聽風草,能讓神識大增。你這一腦袋六隻耳朵,夠本王煉好幾爐了。」
袁塵沉默兩息。
「所以你想挖我耳朵?」
「放心。」
熊妖把大刀往地上一杵,震得碎石亂飛。
「本王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