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毛熊妖顯然沒把眼前這隻剛剛踏入修行的猴子放在眼裡，它甚至沒有急著動用妖法，只是抓起那柄門板般的大刀大步走來，每一步落下都踩得泥土下陷，濃烈妖氣毫不遮掩地壓向四周。
袁塵六耳輕輕顫動，很快便從它氣血奔涌和妖力運轉的聲音里判斷出大致修為。
鍊氣化神後期。
比他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還多。
若是比拼法力，袁塵沒有任何優勢。可他剛從方寸山下來，腦袋裡裝著大品天仙訣、基礎七十二變、赤陽火訣、清風遁和定身術，一路只顧著跑，還真沒正經拿誰試過深淺。
熊妖來得倒挺及時。
「還不跑？」
黑毛熊妖見袁塵站在原地，反倒露出幾分譏笑：「剛開靈的小猴子，怕是連妖氣怎麼使都不知道。碰上本王，也算你命里該有這一劫。」
話音落下，那柄厚重大刀已經迎頭斬來。
刀鋒未至，勁風先到。
袁塵腳下清風驟起，整個人瞬間向側面橫移出去數丈。大刀幾乎擦著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砸落，轟的一聲，堅硬地面當場裂開一道丈許長的豁口。
「身法？」
熊妖明顯有些意外，緊接著又是一刀橫掃。
袁塵繼續閃避。
連續數刀落空，熊妖臉上的輕視漸漸消失，揮刀速度越來越快。
袁塵則把清風遁催到目前能夠承受的極限，一邊躲閃，一邊不斷熟悉法力運轉，開始還有些狼狽，十幾個呼吸之後，動作已經明顯流暢起來。
「滑得跟泥鰍一樣。」
熊妖停下大刀，粗壯胸膛緩緩鼓起。
「本王看你還能往哪跑！」
下一刻，它猛地張開血盆大口。
「吼！」
濃烈黑氣從口中噴涌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張足有數丈大小的猙獰巨口。
巨口剛一出現，周圍山林頓時陰風呼嘯，袁塵只覺得腦袋一沉，彷佛神魂都要被那股力量從身體裡生生扯出去。
【你正在聆聽《黑煞吞魂法》。】
【解析中……】
這一次，面板沒有立即給出結果。
袁塵心裡一凜。
顯然這門妖法已經超出赤陽火訣那類基礎法術不少，單憑一次運轉還不足以完全解析。
眼看黑色巨口已經當頭壓來，他立刻催動大品天仙訣穩固心神，隨後清風遁向側面爆發，險險從巨口邊緣擦過。
即便如此，那股陰煞力量仍在他肩頭掃過，像一記重錘砸中身體，將他整個人掀出去數丈。
袁塵落地之後連退幾步，胸口一陣發悶。
熊妖則大笑起來。
「跑得倒快！」
「可你躲得過一回，還能躲十回？」
它再次催動妖力，第二道黑色巨口迅速凝聚。
袁塵六耳全部張開。
第一次出手時，他只聽清了大致運轉路線。
第二次再來，妖力如何從丹田上涌，如何匯聚胸腹，怎樣與煞氣交融之後沖向識海，全都比剛才清晰許多。
可其中仍有一處明顯異常。
每當法力行至眉心附近，熊妖體內都會出現極短暫的凝滯。
像一條奔流的河突然斷了一截。
袁塵再次以清風遁避開攻擊，故意皺起眉頭。
「你這吞魂法，練殘了吧？」
熊妖的笑容驟然消失。
「你說什麼？」
「每次法力走到眉心都會斷一下，你自己感覺不到？」
熊妖眼神瞬間變得兇狠。
這門《黑煞吞魂法》是它一百多年前從一處廢棄洞府撿來的殘篇，也是它能在附近數百里占下一座山頭的根本手段。
可袁塵說的問題確實存在，每次運轉到眉心都會有一瞬晦澀，它修煉百年都沒找到原因。
如今一個剛見面的猴妖，居然只挨了兩次便直接點出破綻。
「放屁！」
熊妖猛地扔下長刀，兩隻蒲扇般的大手在胸前結印，渾身黑毛之間都開始溢位淡淡煞氣。
「本王倒要看看，你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這一次，它沒有急著攻擊，而是將《黑煞吞魂法》催動到了極致。
妖力一層一層匯聚，眉心青筋暴起，明顯想以最強一擊直接把袁塵神魂扯碎。
袁塵眼睛卻越來越亮。
對方主動把壓箱底的妖法運轉到極致，這一次所有細節都被六耳聽得明明白白。
【你第三次完整聆聽《黑煞吞魂法》。】
【檢測到法門殘缺。】
【根據真實運轉痕跡補全缺失經絡。】
【你已掌握《黑煞吞魂法》。】
一股完整感悟湧入腦海。
袁塵終於知道熊妖的法為什麼每次走到眉心都會卡頓。
它得到的殘篇少了最關鍵的一道轉氣法門，原本應該繞過泥丸宮再匯聚神魂，可熊妖這些年一直仗著皮糙肉厚強沖眉心。
短時間內還能撐住，時間再久些，別說拿來殺敵，它自己的神魂都要先出問題。
黑色巨口再次成型。
這一次足有十餘丈大小，連周圍光線都暗了不少。
「死！」
熊妖一聲怒吼。
袁塵腳下清風驟起，卻沒有像前兩次那樣往後退，反而迎著巨口沖了上去。
熊妖獰笑更甚。
「自己送死！」
袁塵抬手一揚，赤陽火訣化作一團熾烈火光直接砸向它雙眼。
熊妖本能偏頭閉眼，下一瞬，基礎定身術緊隨其後。
「定！」
無形力量落在熊妖身上。
雙方境界相差太大，定身術甚至連一息都沒能維持，可袁塵要的本就只是一瞬。
他的身體已經貼到熊妖近前。
右手五指張開。
一團比熊妖剛才更加凝練的黑煞之氣在掌心旋轉。
熊妖重新睜眼的一刻，整張熊臉都僵住了。
「黑煞吞魂法？」
袁塵一掌按向它眉心。
「多謝你演示三遍。」
轟！
補全後的黑煞之力順著熊妖自身功法最薄弱的位置狠狠沖入神魂。
它苦修百年的妖法本就是殘缺狀態，此刻遇到完整法門反向衝擊，體內妖力頓時失去控制。
剛剛凝聚出的黑色巨口在半空轟然崩散。
恐怖反噬沿著眉心直接倒灌。
「啊！」
熊妖慘叫一聲，三丈高的身體踉蹌後退，眼耳口鼻同時滲出黑血，原本洶湧的妖氣瞬間跌落大半。
袁塵沒有給它恢復機會。
清風遁再次爆發，他一腳踢在熊妖下巴上，熊妖龐大的身體轟然向後倒去。
袁塵順勢抓起旁邊那柄門板般的大刀，雙臂肌肉繃緊，幾乎用盡渾身力氣才勉強將刀舉起。
熊妖剛從神魂反噬中清醒幾分，眼前便出現一片刀光。
「等等……」
噗！
刀鋒砍進脖頸。
妖血瞬間噴出。
熊妖抽搐幾下，終於徹底沒了動靜。
袁塵拄著大刀喘了幾口氣，體內法力已經消耗大半。
越一個大境界斬殺鍊氣化神後期的妖怪，遠沒有最後幾招看起來那麼輕鬆，倘若黑齒妖王修煉的是完整功法，或者一開始就拿肉身和境界壓著他打，勝負還真不好說。
可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倘若。
熊妖想挖他六隻耳朵。
還當著他的面把最強妖法用了三遍。
袁塵低頭看著屍體，輕輕甩掉刀上的血。
「下回想殺六耳之前，少表演點絕活。」
他蹲下開始搜身。
熊妖腰間掛著一個灰撲撲皮袋，袁塵剛扯下來，裡面便傳出叮叮噹噹的碰撞聲。
開啟一看，十幾塊下品靈石，兩隻封著蠟口的藥瓶，還有一塊刻著黑色熊頭的木牌。
木牌背面歪歪扭扭刻著三個大字。
黑齒洞。
袁塵又從熊妖懷裡翻出一枚黑鐵鑰匙，顯然也是洞府之物。
至於兩瓶丹藥，他只是拔開塞子聞了聞，很快又蓋了回去。
紅瓶里氣血味很重，白瓶則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他現在對煉丹藥理半點不懂，自然不會隨便往嘴裡塞。
袁塵將東西全部收好，又看向黑齒妖王來時踩出的道路。
有靈石。
有丹藥。
還有現成洞府。
剛穿越過來連晚上住哪都沒想好，轉眼便有人把房產證送到了手裡。
「黑齒是吧。」
袁塵扛起那柄沉重大刀。
「帶路帶得還挺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