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齒洞距離交戰之地並不算遠，熊妖一路過來根本沒有遮掩行蹤，沿途樹木被撞斷不少，泥地上還留著碩大腳印，袁塵順著痕跡翻過兩座山頭，很快便在一面爬滿藤蔓的石壁前停下。
兩扇厚重石門嵌在山壁之中，門頭上歪歪扭扭刻著「黑齒洞」三個大字，字跡甚至比剛才那塊木牌還難看幾分。
袁塵拿出黑色木牌靠近。
木牌亮起微弱妖光。
「轟隆隆……」
兩扇石門向左右緩緩開啟，一股混著酒氣、烤肉味和妖氣的渾濁氣息迎面湧來。袁塵眉頭微皺，抬眼看去，洞裡擺著不少粗糙石桌石凳，牆上掛著獸皮，角落還堆著一大堆啃剩的骨頭，十幾個尚未完全化形的小妖正圍著火堆喝酒。
聽到石門動靜，最前面一隻黃鼠狼精興沖沖跑了過來。
「大王今日怎麼這麼早就……」
話說到一半。
黃鼠狼精停住了。
門口站著的是一隻長著六隻耳朵的金灰色猴子，肩上還扛著黑齒妖王那柄誰都認得的沉重大刀。
整個洞府瞬間安靜。
袁塵把大刀往地上一放。
「砰！」
石面都輕輕震了一下。
「黑齒回不來了。」
黃鼠狼精臉色發白，目光在大刀和袁塵之間來回移動。
「大王他……」
「死了。」
袁塵說得平靜。
洞裡十幾個小妖頓時出現騷動，有幾隻下意識往洞府深處縮，還有兩頭剛化形的小狼妖已經悄悄摸向側門。
袁塵並沒有攔。
「想走的現在就走，我不追。願意留下的，告訴我這洞裡有什麼規矩，還有黑齒留下了多少東西。」
眾妖彼此對視。
最終還是最前面的黃鼠狼精反應最快，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小的黃皮，拜見新大王！」
它一跪，旁邊幾隻小妖猶豫片刻也跟著跪下。至於那兩隻已經摸到側門的小狼妖，發現袁塵確實沒有阻攔，很快便跑得沒影。
山野妖怪沒有那麼多忠心可言。
黑齒妖王強，它們便給黑齒做事。
如今黑齒妖王連兵器都讓人扛回來了，新來的這位顯然更強，換個大王對它們來說也只是換個地方喊老爺罷了。
袁塵讓眾妖起身，隨後便讓黃皮帶著自己把洞府轉了一遍。
黑齒妖王雖然只是附近一頭小妖王，經營百餘年下來倒也攢出些家底。
洞府後方有一眼拳頭大小的靈泉，泉水中蘊含淡薄靈氣，算不得什麼頂級寶地，用來支撐袁塵眼下修煉卻完全足夠。
靈泉旁邊還有一小片藥圃。
真正算得上靈藥的只有三株血元果樹，每株都結著數枚暗紅色果實，果皮下隱約有氣血之力流轉。
黃皮站在旁邊介紹道：「這些血元果都是黑齒老……黑齒那廝平日裡親自看著的，說是等自己鍊氣化神圓滿以後，一口氣吞了沖煉神還虛，誰碰一下都要挨打。」
袁塵摘下一顆放在手裡看了看。
果香濃郁。
靈氣也遠比山裡的普通野果純淨。
「以後歸我了。」
「自然，自然。」
黃皮點頭點得飛快。
繼續往裡面走，便是黑齒妖王堆東西的庫房。
百餘斤妖獸血肉，幾十壇山酒，二十來塊下品靈石，一些品質普通的鐵礦，另外還有幾本不知從哪裡搶來的修行冊子。
對於真正仙門而言，這點家底估計連倉庫邊角料都算不上。
袁塵卻看得相當滿意。
他現在全身上下加起來，除了從黑齒妖王身上摸來的東西，壓根沒有任何資源。能有一口靈泉、幾株靈果和幾十塊靈石，總比繼續在荒山里吸那點稀薄靈氣強。
袁塵隨手拿起一本《小周天納氣訣》。
翻開第一頁。
仔細看完。
面板毫無反應。
再看第二頁。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袁塵沉吟片刻，把書遞給黃皮。
「你識字嗎？」
「識一些。」
「念。」
黃皮一愣，雖然搞不明白新大王想幹什麼，還是老老實實捧著書念了起來。
「氣入丹田，行於周天，經三關……」
念了十幾句。
仍然沒有反應。
袁塵問道：「這功法你練過？」
「練過一點，小的這些年就是靠這個吸納妖氣。」
「那你運轉一遍。」
黃皮依言盤坐，照著書冊上的口訣開始運轉自己體內那點淺薄妖力。
隨著妖氣真正流動，六耳中立刻捕捉到不同於朗讀聲的細微震動。
【你正在聆聽《小周天納氣訣》。】
【解析完成。】
【該功法層次低於《大品天仙訣》，無替換價值。】
袁塵眼神微動。
單純寫在書上的文字不會觸發天賦，單純讀出來也不行，只有真正按照法門運轉，產生對應的法力變化與道音之後，他才能聽見其中本質。
這也跟先前的情況完全吻合。
赤陽火訣需要青衣弟子真正施展。
清風遁需要法力運轉。
三星鎖天陣同樣是在陣法開啟之後才能被解析。
袁塵把這條規律記在心裡，又向旁邊小妖問道：「你們這裡誰懂丹藥？」
幾隻小妖互相看了看。
最後從後面推出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羊妖。
老羊妖脖子上還套著一圈黑色鐵環，氣息很弱，看樣子明顯不是黑齒洞自己人。
黃皮連忙解釋：「這是黑齒半年前從外頭抓來的，說他會煉些丹藥，平日裡便讓他給洞裡弄些療傷藥和養氣丹。」
袁塵走到老羊妖面前，抬手運轉赤陽火訣。
火線掠過。
鐵環啪的一聲斷裂。
老羊妖摸了摸脖子，明顯愣了一下。
「替我煉一爐丹。」
袁塵指向旁邊庫房：「煉完以後，你願意留便留，願意走便走。」
老羊妖看了他幾息，最終拱了拱手。
「多謝大王。」
洞中本就有一口黑齒妖王搜來的低階丹爐，藥材也儲存了不少。老羊妖挑了幾株最普通的養氣草，清理丹爐後便開始生火煉製。
「養氣草汁水重，入爐之前要先烘去三成水氣，否則火力一重便容易焦。等藥香第一次冒出來，再壓火一成，將旁邊這株青葉藤放進去中和藥性……」
老羊妖顯然習慣了煉丹時自言自語，手上動作沒停，嘴裡也不斷念叨各種火候藥理。
袁塵就坐在丹爐旁邊。
六耳微動。
丹爐內部藥液翻滾的聲音，草木精華彼此融合時產生的細微變化，老羊妖調整火焰時法力震動的節奏，全部被他一點點記下。
【你正在聆聽《百草煉丹法》。】
【解析中……】
一個時辰之後。
丹爐開啟。
八顆灰白丹藥從爐中滾出，其中有兩顆表面還帶著輕微焦痕。
老羊妖拿起一顆檢查片刻，搖了搖頭。
「年紀大了，火候又差了些，只成了八顆下品養氣丹。」
袁塵腦海中的提示正好在此刻跳動。
【《百草煉丹法》解析完成。】
【你已掌握當前藥材對應基礎煉丹技巧。】
他直接站了起來。
「藥材還有嗎？」
「還有兩爐。」
「我試試。」
老羊妖明顯一怔。
周圍黃皮等小妖也全圍了過來。
它們之前只知道新大王殺了黑齒妖王，還不知道這位到底有什麼本事，如今聽他只看了一爐就要親自煉丹，一個個都伸長脖子。
袁塵按照剛才聽到的法門清理丹爐。
溫爐。
烘藥。
入藥。
壓火。
整個過程起初還有些生澀，可隨著真正動手，腦海里那些已經被解析完整的細節迅速與實際對應起來。
什麼時候藥液會翻第一次浪，什麼時候火力該退，什麼時候丹爐內部會出現藥氣衝撞，他甚至比老羊妖自己判斷得更加準確。
半個多時辰以後。
爐蓋開啟。
一股明顯更加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十二枚丹藥滾進玉盤。
十顆中品。
兩顆上品。
老羊妖拿起其中一顆，仔仔細細看了半晌，又抬頭看向袁塵。
「你以前煉過丹？」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該壓火？」
袁塵指了指自己的六隻耳朵。
「剛才聽你煉了一遍。」
老羊妖捏著丹藥的手僵在半空。
旁邊黃皮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同樣是長耳朵。
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袁塵沒有解釋更多，他拿走兩枚上品養氣丹，又從藥圃摘下一顆血元果，直接來到後洞靈泉旁盤膝坐下。
大品天仙訣開始運轉。
上品養氣丹剛入口，便化作一股精純靈力融入經絡，血元果中的氣血精華緊隨其後擴散開來。
靈泉上方淡淡霧氣也被牽引，圍繞袁塵周身緩緩旋轉。
這一坐便是一夜。
等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石門照進洞府時，袁塵體內積蓄了一夜的法力終於達到臨界。
「轟！」
氣息轟然一震。
靈泉水面向外盪開一圈明顯漣漪。
【你已突破鍊氣化神。】
袁塵緩緩睜眼。
如果說煉精化氣只是讓他真正踏入修行，那麼進入鍊氣化神之後，最明顯的提升便是靈識與六耳天賦同時得到增強。
數十里內，鳥鳴獸吼、風吹草木全都映入聽覺，他甚至能主動篩去無用雜音，只捕捉自己真正想聽的東西。
洞府外。
黃皮已經帶著十幾個留下的小妖候了半天。
另外還有幾隻山中猿猴遠遠蹲在樹上，顯然是被同族氣息吸引過來的，卻又不敢輕易靠近。
袁塵走出洞府，看了一眼頭頂那三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黑齒洞這名字留著礙眼。」
黃皮連忙湊上來：「大王準備叫什麼？」
袁塵站在洞口。
山風沿著群峰吹來。
松濤、溪流、鳥獸、蟲鳴，所有聲音在六耳中交織，卻又涇渭分明。
「聽風洞。」
當天午後，黑齒洞門頭便換了名字。
黑齒妖王這些年在附近顯然沒少欺負小妖，聽說它死了以後，不少山精野怪都悄悄跑來打探。
袁塵沒有強行把誰收進麾下，只把不許在聽風山附近隨意殺戮、不許擅闖藥圃靈泉這些規矩定下，願意留下的便留下，不願意的也沒人阻攔。
等到太陽西沉，聽風洞的小妖已經從原本十幾個變成四十多個。
袁塵則坐在洞府內繼續消化剛突破的法力。
百里之外，虎嘯洞。
一頭斑斕虎妖放下手中酒碗，聽完小妖匯報後，金黃色瞳孔慢慢眯起。
「黑齒死了？」
另一邊，月狼谷中，一頭銀灰巨狼站在山巔，身後十餘頭狼妖伏地低吼。
更遠處的山魈嶺，一尊丈余高的青面山魈也收到了同樣訊息。
當天夜裡。
三封妖氣傳書穿過群山。
不久之後，三座妖洞同時開啟。
大批妖兵趁著夜色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