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聽風洞比往日安靜許多。
黑齒妖王死後，原本在洞裡橫行慣了的小妖一下子收斂不少，黃皮帶著幾個機靈些的，把洞府里堆得亂七八糟的獸骨、酒罈和破爛兵器全清了出去，又按袁塵的吩咐重新整理庫房。
至於昨天留下的老羊妖，則一大早便搬了個蒲團坐在藥圃旁邊，抱著那幾本殘缺丹冊看得入神，脖頸上的鐵環沒了以後，整個人看上去都輕鬆不少。
袁塵從靈泉旁走來，剛突破鍊氣化神的法力還沒有完全收斂，六隻耳朵輕輕顫動，附近幾十里內的動靜便自然傳入耳中。
他如今已經能主動篩掉大部分無用聲音，否則真把蟲鳴鳥叫、風吹草木、幾十隻小妖竊竊私語全塞進腦袋裡，六隻耳朵的優勢還沒體現出來，人估計先被吵成精神衰弱。
「老爺。」
黃皮小跑著迎過來，懷裡還抱著七八本從黑齒妖王臥房裡翻出來的書冊：「都找齊了，黑齒以前搶來的修行東西全在這兒，另外還有兩塊玉簡，小的沒修出神識，看不了裡面是什麼。」
袁塵接過東西，先隨手翻了翻書冊。
《小周天納氣訣》。
《黑風刀》。
《獸血煉體法》。
剩下幾本則是些尋常吐納術與藥理雜記，其中最高明的也遠不如大品天仙訣。
至於兩塊玉簡，其中一塊通體青色，另一塊表面已有裂痕。袁塵把青色玉簡貼到眉心，剛誕生不久的神識探入其中，一段關於刀法的文字與影象頓時直接湧入腦海。
《斷浪十三刀》。
內容看得清清楚楚。
可眼前面板紋絲不動。
袁塵換了另一枚玉簡，其中記錄的是一門極粗淺的斂氣術，結果依舊如此。
黃皮蹲在旁邊，小心問道：「老爺，這兩塊東西沒用？」
「東西有用，只是對我來說差點意思。」
袁塵收起神識，隨手把玉簡拋回黃皮懷裡。
他昨天已經確認，普通書冊直接看不會觸發萬法入耳，如今玉簡也一樣。法門以文字、圖畫甚至神識資訊的方式記錄下來，本身只是一份死物，想靠看兩眼就直接吃下去顯然不行。
不過這反倒讓袁塵更清楚自己的六耳到底厲害在哪裡。
他聽的並非口訣。
真正能被萬法入耳捕捉的，是修行者運轉法門時產生的法力變化，是陣法轉動時靈氣碰撞出的細微韻律，是煉丹煉器過程中靈材與法力真實交匯形成的「法音」。
換句話說。
書放在那裡，價值有限。
真正會法的人站在面前，才是一座會走路的寶庫。
袁塵抬眼看向老羊妖：「昨天煉的養氣丹太簡單，你還會別的嗎？」
老羊妖遲疑一下，點了點頭：「老朽年輕時在一處散修坊市學過些丹術，除了養氣丹，還會煉回氣散、止血丹，只是藥材難尋。黑齒抓老朽回來以後，也只捨得讓我用些普通藥草。」
「藥圃里的東西你隨便取，缺什麼跟黃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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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塵直接開口：「今天煉回氣散。」
老羊妖眼底閃過一抹意外。
藥圃雖小，可那也是黑齒妖王攢了幾十年的家底。
以前他每動一株靈草都得記帳，藥廢了更免不了一頓毒打，新來的這位倒是乾脆。
沒多久，丹爐再次生火。
袁塵沒有像昨日一樣只坐著旁觀，而是乾脆把神識探到丹爐附近，六耳則仔細捕捉每一道細微動靜。
老羊妖先把三種藥材分別處理，再控制爐火強弱，回氣散並非成丹，講究的也並非凝丹之法，而是在藥力即將融合時以法力打散，最終儲存為可以快速煉化的藥粉。
「火不能太旺，青元草遇猛火藥性散得快，等爐內第三次輕響的時候，再把紫葉根送進去。」
老羊妖一邊煉，一邊把自己會的東西都講了出來。
他現在也看明白了，袁塵是真想學丹，而且學得邪門得很，與其藏著掖著惹這位不快，還不如索性全講清楚。
丹爐內第一次傳出輕響。
第二次。
到了第三次時，袁塵六耳明顯捕捉到其中藥力的變化，比老羊妖開口提醒還早了一瞬。
【你正在聆聽百草煉丹法不同藥性變化。】
【你對基礎火候、藥性配比的理解有所提升。】
【百草煉丹法掌握程度提升。】
袁塵眉頭一動。
這種提升跟學會一種新法完全不同。
昨天他已經掌握百草煉丹法，今天再聽同源丹術，增加的是對這一整套煉丹體系的理解。
一個時辰後。
回氣散煉成。
老羊妖剛把藥粉倒出來，袁塵便接過丹爐，又照著剛才的步驟親自來了一遍。
這一次他沒有完全照抄老羊妖，而是在第三次添藥時把火力壓低半成，又在藥性即將衝突時提前打散。
等第二爐藥粉出爐，顏色明顯比第一爐更加純淨。
老羊妖捏起一點放到鼻下聞了聞，又送入口中嘗了嘗，老臉上表情越來越複雜。
「藥力至少多了兩成。」
「第一次煉？」
「第二次。」
袁塵糾正了一句。
昨天一爐養氣丹。
今天一爐回氣散。
老羊妖嘴角抽了抽，忽然覺得自己學了大半輩子的東西多少有些廉價。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眼前這位更過分，聽一遍就能把他多年經驗掏得差不多，再煉一遍甚至還能自己往上改。
正想著，洞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
「大王！」
一頭小猴妖跌跌撞撞沖了進來，胸口還帶著抓痕：「東邊山口發現好多妖兵，虎嘯洞、月狼谷、山魈嶺的人全來了，至少三百多！」
黃皮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三家一起來？」
黑齒妖王活著時，這四家雖然明爭暗鬥不斷，卻誰也沒真正撕破臉。
如今黑齒剛死一天，另外三家竟同時壓境，擺明了是看袁塵根基未穩，準備趁火打劫。
袁塵把剛煉出來的回氣散收進袖中，起身往洞外走。
「他們來多久了？」
「已經到東山口了，虎威王還讓人傳話，說讓大王把黑齒留下的靈泉、藥圃和七成靈石交出去，再去三家洞府一一賠罪，否則……」
小猴妖說到這裡，明顯有些不敢繼續。
袁塵頭也沒回：「否則什麼？」
「否則，就把大王六隻耳朵割下來，一家分兩隻。」
洞府內忽然安靜。
黃皮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發現新大王腳步沒停，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只是那笑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分得還挺均勻。」
袁塵走出洞口。
遠處山林間，已經有低沉虎嘯與狼嚎接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