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殿內,妖氣衝天,原本肅穆的氣氛此刻卻透著幾分古怪。
林秋悄無聲息地落在大殿外圍,他隱去了周身那超脫歲月的大羅道蘊,信手拈來一絲尋常妖氣,化作一名青衣散官,混在殿末的大妖之中。
他抬眼望向大殿高台,只見那位由穿越者趙銘操控的帝俊,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妖皇寶座上。
「仙道,不過是順應天數,苟且偷安!那玄門三清自詡清高,實則不過是天道手下的提線木偶!」
趙銘張開雙臂,周身太陽真火熊熊燃燒,將他那不可一世的狂妄烘托到了極致。
他看著下方那一眾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妖神妖王,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膨脹。
「而吾等,當褪去妖身,化作至高無上的神族!神道不敬天,不順命!」
「從今往後,這洪荒的天,由吾神庭來定!那巫族蠻夷,不過是吾等踏平三十三天的第一塊墊腳石!」
聽著這番慷慨激昂的發言,站在大殿兩側的白澤、計蒙等幾位大妖面面相覷,眼底皆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他們此刻還沒看出來這妖皇殼子裡換了人,只是心中納悶,陛下這次去界海神遊,莫不是被哪裡的混沌風暴刮壞了腦子?
怎麼好端端地非要跟紫霄宮定下的仙道大勢死磕?
就在趙銘唾沫橫飛地畫著大餅時,站在他側後方的東皇太一,看似眼觀鼻鼻觀心,實則早已鎖定了混在末尾的林秋。
「林秋道友,你來得倒是時候。」太一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冷笑與無奈。
「你看鳳棲山那位幹的好事,你可是全看在眼裡了?」
林秋藏在群妖之中,低著頭,嘴角卻泛起一抹笑意。
「太一老哥見笑。女媧姐姐也是體恤你這幾個紀元雙開理政太過勞累,特意去界外給你薅了個天命之子來分憂。」林秋打趣道。
「這小傢伙可是一心要統御洪荒。我看老哥這順水推舟的架勢,是真打算留著他了?」
「哼,一巴掌拍死他固然簡單,但你說的倒也沒錯。」
太一目光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還在座上滔滔不絕的趙銘,語氣中透出幾分被政務壓迫了無數紀元的深深怨念。
「這幾個紀元的破竹簡和玉簡,吾早就批閱得想吐了。既然這小子滿腦子都是雄圖霸業,這麼喜歡發號施令當這老大。那這理政的苦差事,他就給吾老老實實地做到底。」
兩人一番加密通話,瞬間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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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切斷了道音,樂得在下面繼續看戲。
高台上,趙銘終於講完了一大段神道藍圖,端起手邊的玉盞潤了潤嗓子。
太一看準時機,極其自然地邁出一步。
他身姿挺拔,用那種符合他霸道戰神人設的沉穩語調,鄭重其事地拱手一拜。
「兄長雄才大略,這神族破局之說,實乃萬古未有之宏圖!臣弟聽罷,猶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太一的聲音迴蕩在大殿內,給足了這神帝該有的體面與威嚴。
趙銘一聽,心中那叫一個舒坦。
「哈哈哈哈!連桀驁不馴的東皇太一都成了我的小迷弟!這最強神帝系統果然逆天!」
趙銘強壓著嘴角的瘋狂上揚,故作深沉地虛抬右手,一副明君作派。
「二弟能懂為兄的苦心就好。只要你我兄弟同心,這洪荒遲早是吾神庭的囊中之物。」
「兄長所言極是。」太一順理成章地接過了話頭。
「只是,神庭初立,百廢待興。想要重塑這天地秩序,根基必須打牢。」
太一微微低頭,語氣中透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自責與推脫。
「兄長神遊這幾個紀元,天庭內政務堆積如山。萬族排程、靈草分配、甚至下界妖王領地的糾紛,皆是亂作一團。」
「臣弟愚鈍,只知征戰,不善理政,實在不敢擅專。」
說到這裡,太一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趙銘,圖窮匕見。
「如今兄長既已出關,且立下神道宏願。這神庭的萬般瑣事,唯有兄長這等神道至尊,方能高瞻遠矚,予以聖裁!」
趙銘聽得連連點頭,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降臨。
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二弟說得對!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既然為兄回來了,這些瑣事便交由為兄親自定奪便是!」
「臣弟,多謝兄長體恤!」
太一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立刻直起身子,大袖猛地一揮。
「轟隆隆——!」
大殿兩側的空間壁壘被撕裂。
緊接著,在趙銘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無數玉簡、獸皮卷、竹簡,猶如決堤的瀑布一般,從虛空中瘋狂傾瀉而下。
不過眨眼之間,這些堆積了數個紀元的公文,便在妖皇寶座下方堆成了三座高聳入雲的小山,差點把坐在上面的趙銘給活埋了。
「這……這是什麼?」趙銘臉上的霸氣瞬間僵住,聲音都有些發顫。
太一站在公文山旁,隨手抽出一卷遞到趙銘面前,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兄長,這是白澤部上個紀元申請的三萬斤先天靈草批覆;那是計蒙部與英招部因搶奪一條靈脈發生鬥毆的傷亡定責。」
「還有最左邊那一堆,是下界一萬八千個山頭的草木精怪,申請化形飛升天庭的名額稽核……」
太一每說一句,趙銘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他呆滯地看著那三座比山還高的公文,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抽。
他前世就是個最底層的打工仔,看到報表就頭疼。
本以為穿越成妖皇能每天左擁右抱、裝逼打臉。
誰能想到,這所謂的神帝開局,竟然還是要當牛馬!
趙銘本能地想要拒絕,想說自己還有大事要辦。
但他一抬頭,便看到了下方滿眼敬仰的大妖群臣,以及面前這位對他寄予厚望的戰神二弟。
逼格已經吹出去了,這個時候要是慫了,還怎麼當至高無上的神帝?
趙銘深吸了一口粗氣,死死咬著牙,將那滿腔的憋屈硬生生咽進肚子裡。
他顫抖著手,從太一手裡接過些玉簡。
「二……二弟放心。」趙銘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區區政務……為兄今晚便開始批閱。定不負,神族之威!」
站在人群末端的林秋看著這一幕,趕忙用袖子遮住半張臉,生怕自己在這莊嚴肅穆的妖皇殿裡,直接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