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盯著定格的畫面,手指在袖中反覆摩挲。
這是他第一百次回溯不周山之事。
結果沒有任何變化。
「太合理了。」
太清的聲音落入大殿。
洪荒之中,萬事萬物皆有因果,也必然會留下痕跡。
即便准聖出手,也不可能將法力、本源和因果同時抹除。
可紅雲受傷的整個過程,從法力波動到本源潰散,再到因果牽連,全都嚴密得挑不出破綻。
那股震斷紅雲經脈的暗金本源,在完成衝擊後便斷了所有因果。
太清修無為之道,心境多年不曾動搖。
可紅雲身上的疑點始終沒有消失。
紫霄宮中,准提本源莫名虧空,紅雲就在身旁。
不周山上,紅雲放棄芭蕉葉,主動挖取黑泥,隨後枯根本源又徹底消失。
一次可以是意外。
連續兩次,紅雲卻都處在異變中心。
太清抬起手,法力從指尖湧出,注入太極圖中央。
「陰陽逆轉,天機顯化!」
太極圖劇烈震動。
陰陽二氣升起,凝成一座巨大八卦,將紅雲殘留在不周山的氣息籠罩其中。
太清再次推演紅雲命數。
大殿內清氣翻湧,天道法則在八卦之中不斷交織。
片刻之後,八卦停止轉動。
十二個天道銘文浮現在太清面前。
【福緣淺薄,命途多舛,大劫纏身。】
太清看了許久。
還是這個結果。
與伏羲此前推演出的卦象沒有區別。
卦象顯示紅雲福緣淺薄,劫數纏身。
可紅雲連續捲入兩場異變,最終都活著脫身,最關鍵的因果還恰好斷在了他身邊。
究竟是紅雲命數特殊,還是這道卦象本身便不可信?
太清按在蒲團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問題已經開始影響他的清修。
「無為……無不為。」
太清閉上雙眼,將太極圖收入袖中。
片刻之後,他再次睜眼。
「紅雲。」
「你究竟是真不知情,還是早已算到了所有人的反應?」
太極圖查不出。
天機推演也查不出。
繼續追查,已經沒有意義。
下次再見紅雲,他會親自試探。
不需要再找證據。
就在此時,八景宮外傳來腳步聲。
元始手持玉如意,邁步走入大殿。
他剛一進門,便察覺到殿內尚未散盡的法則波動。
太清身上的氣息也沒有徹底平復。
「大兄,你的心境亂了?」
元始停下腳步,眼中帶著詫異。
自紫霄宮聽道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太清反覆推演同一件事。
太清神色恢復平靜。
「無礙。」
……
西方,須彌山。
這裡靈氣稀薄,山石裸露,與東方名山大川的鐘靈毓秀截然不同。
山巔之上,有一方八寶功德池。
池水已經淺到能夠看見池底淤泥。
池畔,准提面如金紙,雙目緊閉,盤膝坐在一朵黯淡的金蓮虛影上。
他胸口的貫穿傷已經癒合,可殘留的妖氣仍在侵蝕生機。
接引坐在旁邊,手持十二品功德金蓮,將功德之力不斷注入准提體內,替他穩住幾近崩毀的道基。
「師弟,凝神靜氣。」
接引看著准提緊皺的眉頭,低聲提醒。
准提的呼吸逐漸平穩,神念沉入識海。
識海之中。
准提回到了紫霄宮。
他坐在那個好不容易求來的蒲團上,正準備聆聽道祖講道。
旁邊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笑聲。
「准提道友,你的本源,似乎有些虛浮啊。」
准提僵硬地轉過頭。
一張光風霽月、滿是善意的臉映入眼帘。
紅雲。
那張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嘴角裂到耳根。
下一刻,紅雲的面孔徹底扭曲,化作一個漆黑漩渦。
「不……不要!」
准提在漩渦中掙扎,卻無法移動半步。
漩渦中傳出巨大的吸力,直接落在他的元神之上。
「吸溜——」
清脆的吞咽聲在識海中迴蕩。
准提眼睜睜看著自身本源化作金光,被漩渦吞走。
畫面再次變化。
不周山,枯萎的芭蕉樹下。
紅雲手持玉鏟,正對著他笑。
「准提道友,這黑泥不錯,要不要也來一點?」
紅雲抬起玉鏟。
玉鏟在半空中扭曲,轉眼變成一張長滿獠牙的黑色大嘴,朝准提胸口咬下。
「啊!」
准提的元神劇烈顫抖。
恐懼徹底壓垮了他的理智。
現實之中,須彌山巔。
准提突然渾身抽搐,冷汗浸透道袍。
「紅雲!別過來!」
他悽厲地喊了一聲,猛然睜開雙眼,從金蓮虛影上彈起。
准提大口喘息,驚恐地掃視四周。
直到看清須彌山、八寶功德池,以及面前的接引,他才從幻境中脫離出來。
「師弟,你醒了?」
接引鬆了口氣。
可他的目光很快落在准提嘴邊。
「你嘴裡咬著什麼?」
准提愣住。
一股堅硬的木質觸感還殘留在齒間。
他低頭看去。
只見手中死死攥著一根流光溢彩的樹枝。
七寶妙樹。
在七寶妙樹頂端,一片晶瑩樹葉旁留下了數道深深的牙印。
牙印幾乎嵌入靈寶紋理。
准提盯著那排牙印,手指輕輕撫過自己的腮幫。
「我的七寶妙樹……」
他的聲音發顫。
下一刻,准提抱緊七寶妙樹,坐在八寶功德池旁,眼眶迅速泛紅。
「師兄,我不活了!」
「那紅雲已經成了我的魔障!」
「我入定療傷,全是他的臉。他一張嘴,便要吞我的本源。我掙脫不了,只能咬住手裡的東西,誰能想到竟然把七寶妙樹咬壞了!」
接引盯著樹葉上的牙印,嘴角抽動了一下。
堂堂大羅金仙,竟然在夢中咬壞了自己的伴生靈寶。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西方的臉面必然受損。
可看著准提蒼白的臉色,接引沒有取笑,只將手按在他的肩上。
「師弟,先穩住元神。」
「紅雲確實詭異。紫霄宮中,你的本源莫名虧空;不周山上,你又對他生出難以壓制的恐懼。此人身上,絕不只有表面那點福緣。」
准提聽到「不周山」三個字,手掌下意識按住胸口。
那裡雖然已經癒合,傷勢留下的痛楚卻沒有完全散去。
接引眼中的溫度逐漸褪去。
「紅雲之事,暫且放下。」
「你在不周山受的致命傷,是鯤鵬親手留下的。」
十二品功德金蓮在他掌中緩緩轉動,金光映得他的面容越發冷峻。
「若非那鯤鵬突然出手,你的道基不會崩毀到這種程度。」
「這筆帳,一定會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