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擦去眼角淚水,摸了摸胸口的傷痕。
「師兄說得對。」
「紅雲太邪門,我暫時不去招惹。可鯤鵬不過一隻扁毛畜生,等我傷勢恢復,定要拔光他的羽毛!」
發泄過後,准提的氣勢很快低落下來。
他感受著體內空蕩的本源,又看向已經快要乾涸的八寶功德池。
「師兄,我的本源十去其九,道基也破損嚴重。」
「西方貧瘠,須彌山的底蘊全加起來,也找不出幾件能修補道基的先天靈物。」
「這傷,究竟要怎麼治?」
接引沒有回答。
道魔之戰毀掉了西方地脈。
這些年,他們雖然不斷修補,卻始終無法恢復東方那般的靈氣與底蘊。
西方天材地寶稀少,須彌山現存的資源,只能勉強維持二人修行。
想讓准提恢復本源,重塑道基,必須找到數量足夠多的先天靈物。
接引站起身,走到須彌山邊緣。
狂風掠過山巔,吹動他洗得發白的道袍。
他抬頭望向東方。
那裡靈氣匯聚,仙山林立,寶光不時沖入雲霄。
「西方沒有,東方有。」
接引的語氣平靜。
「東方占據洞天福地的大能太多,手中的靈寶和靈物也多。」
「他們守著資源修行,西方卻連修補道基的東西都找不到。」
接引回頭看向准提。
「師弟,你留在須彌山養傷。」
「為兄去東方一趟。」
准提抱著七寶妙樹站起身。
「師兄,你去東方做什麼?」
「東方那些大能個個護短,怎麼可能把天材地寶交給我們?」
接引雙手合十,臉上重新帶上悲憫神色。
「自然是去化緣。」
准提看了眼手中的七寶妙樹。
「若他們不給呢?」
接引望向東方,眼神越過無盡山河。
「那便說明此物與我西方有緣。」
「為了你的道基,也為了西方日後的興盛,有些東西,該由我們親自取回來。」
話音落下,接引轉身走向須彌山外。
他沒有攜帶太多東西,只將十二品功德金蓮收入袖中。
鯤鵬的氣息,他已經牢牢記在心裡。
准提的道基需要靈物修補,鯤鵬的命,也要一併記在這場因果之中。
「師兄。」
准提站在八寶功德池旁,忽然開口。
接引停下腳步。
「若是遇到紅雲呢?」
接引沉默片刻。
「先取靈物。」
「若他阻路,再論其他。」
說完,接引邁入雲海,朝東方而去。
洪荒不記年。
轉眼又是月余。
不周山頂那場爭奪已經傳遍東方。
四片先天芭蕉葉的歸屬,自然引來無數議論。
可被提及最多的,卻不是得到靈寶的三清、女媧和妖庭,而是空手離開的紅雲。
東方大地,一座散修坊市內。
幾名金仙圍坐在玉案旁,爭論得面紅耳赤。
「你們可知,那四片芭蕉葉都是頂級先天靈寶?」
一名黑袍道人壓低聲音。
「妖庭原本想將四片靈寶全部收入囊中,三清、女媧和鎮元大仙都不肯退讓,最後連混沌鍾都祭出來了。」
旁邊的青衣散修擺了擺手。
「此事早已傳遍東方,有什麼稀奇?」
「真正值得說的,是紅雲老祖。」
黑袍道人神色一頓。
「就是紫霄宮中讓出蒲團的那位?」
「除了他還能有誰?」
青衣散修放下酒盞。
「當時眾位大能已經準備出手,紅雲老祖卻當眾退出爭奪,一片芭蕉葉都沒有取。」
有人聽得皺眉。
「那可是頂級先天靈寶。」
「紅雲老祖真捨得?」
「在場大能親眼所見,豈能有假?」
青衣散修道:「他只在枯萎的靈根下面挖了些黑泥,想帶回火雲洞培育靈根。誰知枯根之中還藏著一股本源,突然打入他的體內。」
旁邊一名老者接過話頭。
「我認識一位當時在不周山腳下的道友。」
「據他說,紅雲老祖當場吐出金血,十餘條經脈盡斷,連鎮元大仙都變了臉色。」
黑袍道人仍有些懷疑。
「紅雲老祖畢竟是大羅金仙,哪有這麼容易重傷?」
老者看了他一眼。
「火雲山的大陣已經封閉月余。」
「鎮元大仙拿地書鎮住陣眼,又將一截人參果樹枝丫埋入火雲山主脈,親自坐在火雲洞外護關。」
「妖庭派去窺探的玄鳥,也被他一袖打得形神俱滅。」
坊市內漸漸安靜。
這些事情都做不了假。
若紅雲的傷勢不重,鎮元子何必付出如此代價?
黑袍道人張了張嘴,最後沒有再說什麼。
青衣散修起身,朝火雲山方向行了一禮。
「捨棄先天靈寶,最後只帶走一捧無用黑泥,卻險些賠上自己的道基。」
「紅雲老祖這份胸襟,我做不到。」
坊市中的其他修士也站了起來。
「願紅雲老祖早日傷愈。」
「紅雲老祖高義。」
角落裡,一名剛剛化形的小妖猶豫片刻,從懷裡取出一株品相普通的靈草,放在玉案上。
「我沒什麼好東西。」
「若有人前往火雲山,便替我將這株藥送去吧。」
靈草只是後天之物,對大羅金仙的傷勢沒有半點作用。
卻沒人出聲嘲笑。
片刻之後,玉案上又多出幾隻玉瓶和數株靈藥。
這樣的事情不只發生在這一座坊市。
東海之濱、崑崙山腳、萬壽山外,紅雲重傷的訊息仍在擴散。
傳言也有了不同版本。
有人說紅雲不願不周山再起爭端,這才主動退出。
也有人說他看出靈根枯萎,不忍這株先天靈根徹底斷絕生機,所以才去挖取黑土。
說法越來越多。
但紅雲放棄靈寶、經脈盡斷、鎮元子封山護關,都是眾位大能親眼所見。
一批又一批散修開始朝火雲山送去療傷靈物。
他們拿不出先天靈材,送來的大多只是後天靈藥。
數量卻越來越多。
紅雲老祖的畫像,也開始出現在一些散修洞府之中。
洪荒第一善人的名號,就此傳開。
火雲洞外。
青黃二色的陣幕籠罩群山。
鎮元子盤坐在石門前,地書懸於頭頂,與火雲山地脈緊密相連。
陣法之外,已經堆了不少玉瓶和靈藥。
其中大多數對紅雲毫無用處,有些甚至只是小妖從山野中采來的普通藥草。
鎮元子沒有丟棄。
他抬手開啟一道陣門,將那些東西全部收入火雲山。
每一件靈物都被分門別類,放入一座新開闢的石室。
做完這些,鎮元子看向緊閉的石門。
「老友,洪荒眾生沒有忘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