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走在前面，帶著席爾瓦一路回到了自己家裡。
他心想：雖然父母和老師總說不要跟陌生人走，但是陌生人跟著自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父母聽到開門聲，就知道是楊鳴回來了，不過他們沒想到，身後還有個陌生人，而且還是外國人。
楊鳴站在客廳中間，書包還沒放下，就被父母逮住問話，楊鳴就把之前體育課上的事情都告訴了他們。
知道事情的原因後，楊父楊母才稍微鬆了口氣。
接著席爾瓦就自我介紹了起來。
楊母出於禮貌，還是讓他先坐下，再說話。
等他說完後，楊母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表情問：「你說你是球探？」
「是的。」
「從葡萄牙來的？」
「是的。」
「就是為了看楊鳴踢球？」
「我本來是來旅遊的。」席爾瓦說，「但看到楊鳴之後，我這次來的目的就變了。」
楊母沒接話。她看了一眼楊鳴，又看了一眼席爾瓦。
楊鳴站在那兒，不知道自己該站著還是該坐下。
「楊鳴，」楊母朝臥室那邊偏了偏頭，「你先回房間裡面寫作業。」
「哦。」楊鳴點點頭，拿起自己書包進了臥室。
楊母轉向席爾瓦，把圍裙從脖子上取下來疊了兩下，放在桌上。
「你說的這些，我不太懂。」她說，「楊鳴才上二年級。踢球也就是體育課玩一玩，沒學過什麼。」
「我知道。」席爾瓦說，「我看出來了。」
「那你說他有天賦？」
「我做了三十年的球探。」席爾瓦說，「看過很多很多小孩踢球。楊鳴不一樣。他的天賦很好，非常好。如果他好好練，他以後可以成為——像克里斯蒂亞諾·羅納爾多那樣的球員。」
他說完這句話，等著父母的表情變化。
楊母和楊父都直愣愣地看著他，沒什麼反應。
「克里斯蒂亞諾什麼來著？」她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自己聽沒聽錯，「那是誰？很有名嗎？」
席爾瓦愣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呃……踢球的。」他說，「世界上最好的球員。」
楊母和楊父對視了一眼。
「不認識。」楊父說，「能賺很多錢麼？」
席爾瓦一瞬間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做球探三十年，用許多球星的名字說服過無數家長。那些家長聽到這兩個名字，眼睛會亮，會點頭，會說「真的嗎」，他從來沒遇到過不知道這些名字的父母。
席爾瓦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楊鳴才上二年級。」楊母說，把他的沉默接了回來，「踢球也就是體育課玩一玩，沒學過什麼。我們也沒想過讓他走這條不正經的路。好好讀書，將來考大學，當大學生，比什麼都強。」
席爾瓦聽著，他沒有打斷。
「我不是說他現在就不讀書了。」他解釋道，「去了那邊也一樣上學，只是放學後要接受訓練。不是去了就不讀書了。」
楊母沒接話，但表情還是充滿著戒備。
「可是跑那麼遠……」她看了一眼楊父，「我們家裡可沒多少錢。我們自己都沒出過省，更別說去國外了。」
「不需要你們出錢。」席爾瓦一聽他們有意向，就立馬接話，「如果他通過測試，本菲卡簽他，所有的費用——訓練、住宿、上學，都是俱樂部出，而且還有補貼，以楊鳴的天賦，補貼會比其他人都多。」
楊母又看了一眼楊父，他皺著眉問：「那你們圖什麼？」
「圖他以後踢出來，為俱樂部踢球。」
「踢出來又怎樣？」
「嗯......能賺很多錢。」席爾瓦說出了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理由，他現在已經不敢用球星舉例了。
「那要是踢不出來呢？」楊母立馬反問。
「那也可以正常讀書考大學。」
「這心思有一半都放在踢球上，怎麼可能學得進去？」
「這……」席爾瓦有點上頭，急得撓了撓頭，「他真的很有天賦，肯定能踢出來，而且球隊對青訓球員的成績也有硬要求，成績要達標才能踢球的。」
「我看楊鳴也沒說自己很喜歡踢球。」楊父倒是不以為然，「連他自己都不感興趣的事情，我看肯定沒戲。」
「那問問楊鳴自己呢？」席爾瓦趕忙說道，「也許他以前不知道自己喜歡。有些事，親自試了才知道。」
他已經想不出別的理由來說服他們兩個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楊母楊父兩人對視了一眼後，得到了一致的意見。
「我們得問問他。」楊父說。
「楊鳴！」楊母朝臥室喊著。
「來了。」
一陣小跑的聲音，楊鳴從臥室跑到了客廳。
「媽，什麼事？」楊鳴站在三人面前問。
「過來。」
楊母摸著他的頭問：「媽媽問你，你喜歡踢球嗎？」。
「呃……」楊鳴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這位伯伯說讓你去外國參加試訓，通過以後，你就專門踢球。」楊父說明了情況。
「那是不是以後就不用讀書了？」楊鳴天真的問道。
「誰跟你說的？」楊母臉色一沉。
「不是不讀書，只是要花時間去訓練，長大後專門踢球。」楊父解釋道。
「那……也可以。」楊鳴有點害怕母親生氣的樣子，反正能少用點功夫讀書就行。
「你這樣就別去了，還沒有踢球就想著可以不讀書了。」楊母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沒有！」楊鳴心虛，聲音明顯小了許多。
楊母警告著他：「你要是後面不好好讀書，成績不好，你就給我回來好好上課，以後也別想著踢什麼球了。」
「不會的。」楊鳴嘴上答應著，心裡卻想的是：趕緊去試訓，趕緊踢球。
「那就去試試吧。」楊父跟楊母說，他想的是萬一楊鳴真的像席爾瓦說的非常有天賦，不去豈不是埋沒了楊鳴嗎。
「嗯。」楊母點點頭同意了。
「好耶。」楊鳴開心得跳了起來。
席爾瓦內心鬆了口氣，總算是說服了他們。
「楊鳴以後踢出來了，每年收入是多少，有什麼福利待遇嗎？」楊母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席爾瓦想了一下球隊的薪資水平，畢竟他不是一線隊的教練啥的。
「我們那邊最低的球員一年稅前10萬歐元，換算人民幣大概100萬左右。然後還有什麼進球獎、助攻獎，以及各種冠軍獎金，加起來也不比這個少多少。」
「什麼！」楊父和楊母聽到後，頓時站起身大喊。
這一下把席爾瓦和楊鳴都給嚇了一跳。
「踢個球居然能有這麼多收入？」楊母問。
「沒錯，這還是只是球隊裡面最低的收入。」
「這還是最低的？」楊父詫異道。
席爾瓦點點頭。
楊父、楊母消化了好一陣才回過神說：「我們沒什麼問題了。」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帶楊鳴出發？」席爾瓦問。
「我們得商量一下。」楊父說。
「沒問題。」席爾瓦遞給楊父名片，「這上面有我的電話，到時候商量好了打電話給我。」
「好的。」楊父接過來只是看了一眼，然後立馬收了起來。
席爾瓦見自己目的達到，就起身打算離開。
楊父楊母起身把他送到門口，等門關上後，楊母就問楊父：「你打算怎麼安排？」
「就我帶他去唄。」楊父倒是沒什麼糾結的。
「你說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嗎？」楊母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去看看就知道了。」楊父說，「如果是真的，我們錯過了，不是害了楊鳴嗎？」
「那我現在打電話給趙老師請假？」
「打吧。」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出國要辦護照。這東西怎麼辦？得找人問問。
「餵。趙老師嗎？打擾了，我是楊鳴媽媽。」
「哦，楊鳴媽媽呀，有什麼事嗎？」
「就是想給楊鳴他請個假。」
「請假？他生病了嗎？」
「沒有，就是有點事要帶他出國幾天。」楊母為了穩妥，還是只請了幾天假而已，說不定過兩天就又回來了。
「什麼事還要出國？」
「就是有個外國人說他踢球很厲害，去試訓一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請幾天？」
「一個星期吧。差不多夠用了。」
「……行。回來讓他把落下的課補上。」
「哎，好的。謝謝趙老師。」
掛掉電話，楊母回頭看楊鳴。
楊鳴已經跑到沙發上坐著了，兩條腿晃來晃去。他聽到「請假」兩個字，嘴角沒忍住，翹了起來。
至少這幾天不用上學了。
不過楊鳴高興得太早了，第二天他正想睡個懶覺，就被楊母從被窩裡拽了出來。
「今天不是不用上學嗎？」他迷迷糊糊地問。
「請假是以後的事。」楊母說，「這幾天還得去。」
「啊，為什麼呀，不是已經請了假了麼？」
「出國哪有這麼簡單，你爸爸還要辦理護照才行。」
楊鳴不知道護照是什麼，他只知道自己還得繼續上學。
可楊鳴的心思早就飛出去了，上課走神，下課也走神。
奇怪的是，他卻記得上課的內容，作業也寫得比以前更加輕鬆了，楊母輔導起來也更容易，對他要出國踢球也沒有那麼抗拒了。
楊鳴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就覺得腦子好像比以前轉得快了一點。
這一個月的等待比一個學期還長。
頭幾天，楊鳴每天放學回家都問：「爸，什麼時候走？」
「快了快了。」楊父說。
問了一周，楊鳴不問了。
他早就跟班上的同學說了自己要出國。一開始大家還挺羨慕的，有人讓他帶禮物，有人說記得寫信。過了一周，有人問「你怎麼還沒走」。過了兩周，沒人問了。又過了一周，同桌悄悄問他：「你到底還出不出去啊？」
楊鳴沒回答。
晚上，楊母在臥室里收拾行李。一個行李箱攤在地上，裡面塞了兩件厚外套，又塞了幾雙襪子。
「那個護照怎麼要這麼久？」楊母問。
「別提了。」楊父坐在床邊，「第一次去的時候，我的辦好了，結果給楊鳴辦的時候，非要他本人到場才行，怎麼說都不行。結果第二次帶著他去了，又說要什麼出生證明。跑了三趟才辦下來。」
「那個護照我記得你不是過了一個多星期就拿到了？」
「是啊，但是後面打電話給那個什麼席爾瓦說可以出國了，然後才知道還要個什麼簽證，還得讓他幫忙才能辦下來。」
「這樣啊，我就說為什麼你拿到護照還不走。」楊母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
楊鳴在旁邊轉來轉去。他一會兒把外套從箱子裡抽出來說「這件不要了」，一會兒又塞回去。媽媽把他趕到一邊，他又繞回來，手裡還拿著他的維尼熊一直要楊母塞進行李，楊母拗不過他，最後使了好大勁才給塞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