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席爾瓦就上門等著楊鳴父子一起出發。
楊母又檢查了好幾遍行李，把護照和簽證翻出來看了又看，最後依依不捨地送他們到門口。
「到了打電話。」她說。
「知道了。」楊父接過行李箱。
楊鳴倒是沒心沒肺，高興得沖媽媽揮了揮手，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席爾瓦帶著楊鳴父子先到了當地機場。雖然沒有直飛國外的航班，但是能快速到達上海再中轉。
「哇，爸爸你看！」第一次坐上飛機的楊鳴趴在窗戶上，臉都快貼到玻璃上了。
「好好坐著。」楊父說。他也是第一次坐飛機，但他不能像楊鳴一樣上躥下跳。他是父親，得有父親的樣子。
飛機起飛的時候，楊鳴「哇」了一聲。楊父沒說話，但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扶手。
等飛機平穩之後，楊鳴開始東張西望。空姐推著小車經過，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又扭頭看窗外的雲。
「席爾瓦先生，」楊父問，「我們什麼時候能到那個俱樂部？」
「先到魔都，再轉一次機。」席爾瓦說，「差不多要一整天。到了里斯本應該是晚上，可以先休息。」
楊父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只盼著趕緊落地。
……
「呼……」下了飛機，楊父長出一口氣。坐了一整天的飛機，總算到了。
「爸爸，我們還要再坐飛機嗎？」楊鳴有氣無力地問，他早就沒有剛起飛時那股興奮勁兒了，只想趕緊找個地方躺下。
「來吧，跟我走。」席爾瓦說。
楊鳴跟著他往外走，機場裡到處都是外國人，白皮膚、黃頭髮，說著他一個字都聽不懂的話。他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精神稍微提起來了一點。
楊父走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攥著行李箱拉杆的手卻緊了幾分，他不想讓席爾瓦看出自己緊張。
席爾瓦帶他們到了機場外附近的一家小旅館。天色已經暗了，楊鳴精神不好，楊父也是一臉倦容，而且這個狀態肯定沒法試訓，只能先休息一晚。
到底是小孩子，而且楊鳴身體還很特殊。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就滿血復活了。
席爾瓦來敲門的時候，他正蹲在行李箱旁邊翻自己的衣服。
「伯伯，什麼時候去俱樂部？」楊鳴問。
「吃了早飯就去。」席爾瓦說。
出了旅館，席爾瓦攔了倆出租前往俱樂部，一路上，席爾瓦給他講俱樂部里有很多同齡的小朋友，每天一起訓練、一起踢球。
楊鳴聽得眼睛發亮，恨不得下一秒就到。
計程車開過一座很長很長的橋。
席爾瓦說，那叫四月二十五日大橋。楊鳴趴在車窗上，看到橋下的河水很寬很寬，陽光碎在水面上，一閃一閃的，像媽媽炒菜時鍋里濺起的油星子。
「爸爸，河好大。」
「嗯。」楊父也看著窗外，手搭在楊鳴的椅背上。楊鳴不知道父親在想什麼，他只知道自己屁股坐得很疼，很想下車跑一跑。
過了橋，路邊的房子矮了下來，樹多了起來。又開了十幾分鐘，車拐進一條兩邊都是高牆的路。
牆是米白色的，很高，楊鳴要把臉貼在車窗上才能看到牆頭。上面刷著一排紅色的大字，他不認識，但大字旁邊畫著一隻黑色的鷹，翅膀張開的，像是要從牆上飛下來。
「快到了。」席爾瓦說。
計程車慢了下來。前面是一扇大鐵門，旁邊是一個小崗亭，外面站著一個穿保安制服的男人。
席爾瓦搖下車窗，朝那人喊了一句。
「是我，席爾瓦，麻煩開下門。」
「是你啊，這次又帶了什麼好苗子？」保安看到是席爾瓦，後面還坐著個大人和孩子，就知道他又找到了一個孩子。
「如果我沒看走眼，說不定他是下一個克里斯蒂亞諾。」
「真的嗎？認識你這麼久了，你還從來沒有這麼評價過一個孩子。」保安想透過窗戶仔細地看一眼席爾瓦口中的天才。
楊鳴聽不懂兩人說什麼，只知道他們說了幾句話大門就打開了。
接著席爾瓦和那人揮了揮手，示意司機開進去。
計程車開進去。楊鳴把臉貼著車窗，嘴巴慢慢張開了。
草地，大片的、一整片的、綠油油的草地。和自己學校足球場那種坑坑窪窪的泥地完全不一樣，一眼望過去，每一寸草都長一樣高、一樣密的草地。
好幾片草地，一片挨著一片，一直延伸到遠處。每一片草地上都有人在跑，都有人在踢球。
遠處是一棟白色的樓，雖然樓層不高，但很長很長，牆上印著巨大的紅色標誌，還是那隻鷹。
楊鳴見過踢球，他在家裡的電視上見過，在學校外面的空地上見過，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個球場連在一起，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在同一片地方踢球。
「爸爸。」他下意識叫了一句。
「嗯。」
「好多人，好多球場。」
楊父沒接話。他看著窗外的那些球場，看著那些正在跑步、傳球、射門的孩子們，有些看起來比楊鳴還小，有些已經比他高出一個頭，沒想到外國人有這麼多人喜歡踢球。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席爾瓦指揮著司機一路開到了停車場，他讓楊鳴父子兩人先下車，他付錢給司機。
付好錢後，席爾瓦帶著他們往裡走。他們先經過了一片訓練場，場地上有人在跑，穿著紅白相間的訓練服，速度很快，球在他們腳下傳來傳去，幾乎不停。
楊父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
他從來沒踢過球也沒看過別人踢球，但是光看這些人的動作也能感受到這是非常需要技巧的，也不知道他們練了多長時間才能踢成這樣。
「這些是一線隊。」席爾瓦和他們解釋說。
楊父點了點頭。
楊鳴也在看，他的嘴巴張得老大了。
他盯住了一個正在帶球的人，那人從左邊路往中間切，防守的人跟著他退，他忽然一扣，再一撥，球從兩個人的腿之間鑽了過去，人也從旁邊擠了過去。
「哇……」楊鳴沒忍住。
這和他在學校裡面和同學踢球的方式完全不一樣。
席爾瓦笑了一下，沒說話。
不遠處還有一片訓練場，場上的人小很多。看起來和楊鳴差不多大，有的還比他矮半個頭。他們在做著一些看起來很簡單的事情，一個人帶球繞過錐桶，另一個人站在對面等著接球。
沒有比分，沒有對抗，就是練。
楊鳴不知道的是，他以後每天都要做這些事情。
席爾瓦帶著他們往裡面走，一路上遇到好幾個人。有人沖席爾瓦揮手，有人和他擊掌，有人遠遠地朝他喊了一聲什麼，席爾瓦笑著回了一句。楊父走在他後面，看到這些，心裡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又鬆了一點。
這個老外國人說幹了三十年，看樣子不是騙人的。
「到了。」席爾瓦在一棟白色的房子前停下來，「青訓的訓練中心。你們先等一下，我進去看看他在不在。」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楊鳴和楊父站在門口，看到裡面走廊很長，牆上掛滿了照片，一張張年輕的臉，穿著不同年代的本菲卡球衣。
「這些都是從這裡出去的球員。」席爾瓦走出來，看到楊鳴在看照片，「有的已經退役了，有的還在踢。」
「這個是誰？」楊鳴指著一張黑白照片，上面的人穿著很舊款式的球衣，頭髮很長，笑得很開心。
「尤西比奧。」席爾瓦說，「很久之前的人了。」
「走吧，」席爾瓦朝走廊里偏了一下頭，「他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