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上午。
訓練場上，主教練念完首發名單，念到最後一個名字。
「楊。」
隊友們鼓起掌來。恩巴洛站在人群里，拍了兩下手，沒什麼不情願的表情。他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不是今天就是下周。楊鳴這個水平，在這裡說不定都不會待太久，U19的首發對他來說，不過是時間問題。
楊鳴只是朝隊友們微笑著點頭，沒想到這次首發居然用了快一個月的時間。
下午三點，本菲卡U19主場對陣艾爾卡內尼斯。
看台上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不知道誰傳的消息，一下子冒出來很多華人面孔。留學生、移民、甚至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華僑。他們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球員通道口。
菲利佩一家坐在老位置上。
「哇噢，楊今天居然是首發。」菲利佩看到本菲卡首發11人裡面出現了楊鳴。
索菲亞已經把相機端好了對準了楊鳴的位置。
「楊，加油！」魯伊和安娜在場邊大喊，這可是楊鳴第一次在U19首發。
本菲卡今天的首發陣容和以往沒什麼區別，除了右邊鋒換成了66號。艾爾卡內尼斯實力不強，首回合本菲卡客場打了個6-1。這是路易斯·納西門托敢直接讓楊鳴首發的原因，對手弱，容錯率高。
裁判哨響，比賽開始。
今天天氣晴好，本菲卡從第一分鐘就壓了上去。艾爾卡內尼斯擺出4-5-1，全線收縮。蒂亞戈·丹塔斯在中場來迴轉移，球從一邊倒到另一邊，拉扯防線。傳丟了也不怕，艾爾卡內尼斯的球員拿到球只能大腳往前開，球權很快又回到本菲卡腳下。
楊鳴前十五分鐘沒有刻意做什麼，接到球就傳，該回撤接應就去接，該拉邊就拉邊。他試探了幾次對方邊後衛的水平，以及整個防線的協同。
「好，就這樣踢。」看到自己球員又一次造成危險，主教練在一旁鼓掌，開場這十幾分鐘，球隊表現非常好，進球只是時間問題。
楊鳴也是比較出色，幾次過人成功，還傳了幾腳很不錯的傳中，要不是貢薩洛·拉莫斯頂歪了，球隊這個時候已經領先了。
看台上的球迷開始竊竊私語。
「好像也沒有視頻里那麼厲害啊。」
有人附和，就有人反駁。
「這才開場多久？十五分鐘。」
「我是看了那個視頻才來的，禁區里連過好幾個人的那個。今天好像沒什麼表現。」
「再看看唄，急什麼。」
第十五分鐘，丹塔斯在中場拿球，抬頭看了一眼邊路，楊鳴舉手要球。
經過剛剛十五分鐘的試探，楊鳴已經摸清楚對方防守的能力了，現在他要發力了。
邊後衛壓低了重心，一隻腳伸在前面。他防了楊鳴十五分鐘，每一次防守都越來越吃力。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這個66號一次比一次快。
眼看楊鳴又一次帶球過來，他提起精神觀察著楊鳴腳下的動作。
楊鳴看他彎腰降低重心，防止自己內切，又觀察了一下後續防守球員的站位，心裡也已經有了數。
他帶球慢慢靠近對方，突然一下啟動向底線突破，對手有點跟不上，但這球他還以為楊鳴只是要傳中，認為自己只要來得及伸腳封堵就行了。
沒曾想楊鳴越過他一個身位後，沒有傳中，而是繼續內切往禁區裡面帶。
這一下內切的速度非常快，抓住邊後衛和後衛之間的空隙，突破到了肋部，這個位置暫時沒人補防。見角度差不多了，他直接左腳兜射，球劃了一道弧線，繞過門將的手掌，打在遠門柱右上角內側，彈進網窩。
楊鳴內切後的射門動作太快了，過了邊後衛後，沒有給其他任何防守球員反應的時間，就起腳射門了。
「yeah！」
菲利佩跳了起來慶祝楊鳴的這個進球，魯伊和安娜兩人相擁慶祝。索菲亞沒那麼激動，穩穩的舉著相機，鏡頭一直追著那個跑向角旗區的66號。
主教練在場邊揮了一下拳也跟著慶祝。
丹塔斯第一個跑過來。「傳得還行吧？」
隊長也過來了，他沒有說「漂亮」，沒有說「好球」，只是好奇地問了一句：「你每次打門柱內側，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打遠角。」
楊鳴跑向看台，菲利佩朝他大喊：「再進一個。」
楊鳴回了個ok的手勢。
索菲亞的鏡頭一直跟著他，楊鳴朝鏡頭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回跑。
看台上的華人球迷還在鼓掌。那幾個剛才還在說「好像沒那麼厲害」的人，這會兒也在拍手。
對方球員沒想到就這樣被進了一個球。幾個人站在原地，有些發愣，像是不太確定剛才發生了什麼。門將從地上爬起來，回頭看了一眼球網裡的球，踢了一腳門柱。
場邊，艾爾卡內尼斯的主教練把戰術板摔在了地上。
「為什麼沒人去補防？為什麼沒人封堵射門？」
他的助教在旁邊說了句什麼，他沒聽，眼睛盯著場上那個66號。在他看來，這個丟球不是能力問題，是大意了。楊鳴之前的幾次拿球都是下底傳中，防守球員習慣性地去封傳中路線，沒人想到他會突然內切射門，本來該補防的人都沒反應過來，才導致他在這次無人盯防的情況下輕鬆射門。
本菲卡慶祝完後，比賽又重新開始了。
這一次艾爾卡內尼斯對楊鳴的防守重視程度提高了一個級別，他只要在危險區域拿球，邊前衛就積極協助自家邊後衛。
楊鳴看對方這個陣勢，立刻將球轉移，沒有強行單幹。
球隊中場看見楊鳴這一側防守力度如此大，立馬轉攻左側，楊鳴則是在弱側跑位找機會搶點。
第三十分鐘的時候戈維亞帶球突破傳入到了禁區，他一腳橫傳，造成了禁區內的混亂，楊鳴通過對皮球軌跡的預判，在後點接到了這個球，但角度太小，直接射門大概率被擋。
他沒有急著起腳。控住，橫向帶了一步。禁區里防守球員的注意力全被他吸了過來，一個，兩個，三個，都在往他這邊靠，等待楊鳴射門。
禁區中路空了。
楊鳴出人意料地把球橫敲過去，拉莫斯站在那裡，身邊沒有人。他迎球推了一腳，球滾進了球門右側。
拉莫斯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以為楊鳴閃開空間會自己射。球到腳下的時候他只是下意識伸了腳，根本沒來得及想。直到球進了網，他才反應過來，朝角旗區跑過去，一邊跑一邊回頭看楊鳴。
看見楊鳴一起過來慶祝，他還搓了搓楊鳴的頭，表示感謝。
「我都以為你會自己射了。」
「你的位置更好，肯定要傳給你來。」
比賽才過三十分鐘，本菲卡已經兩球領先了，楊鳴一球一助，還有幾次突破和威脅傳球，這下看台上那些帶著懷疑的球迷，也徹底服了他的實力了。
上半場剩下的時間，本菲卡放慢了節奏。兩球在手，不急於擴大比分，先防住對方的反擊，穩住優勢再說。
主裁判吹響上半場結束哨音的時候，比分定格在2-0。
兩隊的更衣室里，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本菲卡這邊，教練帶著滿臉笑容對大夥說：「上半場攻防都很棒，節奏控制得好，沒給對面任何機會。下半場保持住這樣的發揮，這場比賽就完美了。」
他看了眼正在喝水的楊鳴：「楊，上半場發揮很完美，下半場繼續這樣踢。」
「好的，教練。」楊鳴放下水瓶回應。
艾爾卡內尼斯那邊，氣氛完全不一樣。教練沉著臉，語氣裡帶著怒氣：「能告訴我，對方66號射門的時候，你們在想什麼？」
邊前衛和後衛低著頭，沒人敢接話。
楊鳴過人後他們兩個應該去補防的，只是當時他動作太快了。看到楊鳴突破後，第一時間他倆還以為對方是要傳球，後衛想著搶頭球，邊前衛想著搶二點球，等楊鳴突到禁區起腳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還有第二個球，為什麼又全都撲上去了？三個人防不住一個，最後還讓人把球傳了出來。」
沒人敢回話，回應的只有球員們的呼吸聲。
教練深吸一口氣，聲音壓下來：「下半場，防他的時候多人協防，身體給夠，必要時犯規。」他看了一眼戰術板上的66號標籤，「年紀不大，看起來也不是很強壯，這一套對大多數年輕球員都管用。」
十五分鐘很快過去。兩邊走出通道，下半場開始。
本菲卡依然掌控局勢，但艾爾卡內尼斯的防守比上半場更緊，也更硬。楊鳴拿球的時候，對方不是撞就是拉，沒有一次是乾淨的。
如果他們以為這樣做就能讓自己知難而退，那就太小看他了。
第二回合試探開始。
楊鳴開始更頻繁地要球，戈維亞那側推不進去，中路也打不開。
丹塔斯看了楊鳴一眼，把球傳了過去。
這次對方邊前衛逼搶更積極了，邊後衛則是卡住楊鳴突破的線路，還有後衛過來隨時補防。
楊鳴見對方如此戒備他，沒有選擇強行連續過人，而是過掉一個人後，等對方補防球員要來上搶了，就傳球給空當隊友，讓他們利用人數差進攻。
被楊鳴這樣過了幾次後，對方心態開始產生了變化。
搶不下來，撞不倒，他每次都在你伸腳把球要斷下來的那一刻將球傳走。
有時候補防球員不想上搶，等著楊鳴傳球，楊鳴又繼續帶，非得等他們逼到他面前，他才傳球。
下半場第60分鐘，主裁判的哨聲響了。楊鳴倒在地上，對方邊後衛的鞋釘掛在他腳踝上。主裁判跑過來，口頭警告，沒有掏牌。
楊鳴站起來，揉了揉腳踝。他是故意吃這一下的，就是要讓對方犯規，可惜主裁判沒有掏牌。
現在艾爾卡內尼斯的防線已經開始鬆了，經過楊鳴這十五分鐘的拉扯，對方的幾個防守球員沒有剛開始那麼積極跑動了，楊鳴能明顯感受出來他們的疲憊。沒有人能一直保持高強度防守，更何況還是被他一直突破消耗的情況下。
看著幾個防守球員之間的空隙，楊鳴知道機會在慢慢浮現，他拿球在禁區外，做了個沉肩假動作，邊後衛重心交了出去。
補防的人衝過來，楊鳴急停，兩個人都衝過了頭。他沒有內切，沒有射門，把球吊向後點。
戈維亞站從後面插上，搶到位置，跳起來，直接頭球破門。
3-0，本菲卡徹底鎖定勝局。
場邊艾爾卡內尼斯的主教練沉默了，他不再責怪自家球員。因為他們不是沒去防，三個人都去了，結果沒用，球還是傳出來了。犯規也用了，照樣沒能斷下他的球。
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球員大意的問題，是他們能力不夠。
「看來U19也沒什麼區別嘛。」菲利佩看到場上楊鳴的發揮和之前低級別沒什麼區別。
「這個球隊和本菲卡實力差距太大了，還得看其他楊在U19的強隊表現才行。」魯伊沒有像菲利佩這樣輕易下決定。
後面一排的球迷已經在議論了。「三個人都防不住。」「聽說才16歲。」「這個水平，以後五大聯賽肯定有他一份。」
這次慶祝很快結束，楊鳴沒怎麼參與，只是拍了拍戈維亞的後背，轉身往回走。
比賽重新開始。
楊鳴再次拿球的時候，艾爾卡內尼斯的後防線已經不像之前那麼緊密了。在楊鳴眼裡，空隙足夠大。但自己剛剛送出一個助攻，現在不急著做什麼。
他帶球逼向禁區，邊前衛上來干擾，他往底線加速，邊後衛和邊前衛只能跟著他跑，跑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控住球，等他們上搶。
邊前衛很心急，直接對著他下腳鏟了過來，楊鳴跳起來躲了過去，落地的時候腳還沒踩穩，邊後衛已經衝上來搶斷。在他看來，楊鳴落地那一下肯定沒辦法控球，是最好的斷球時機。但楊鳴還是快他一步，右腳一撥，球從他腳邊溜走了。
邊後衛本以為自己這次上搶是十拿九穩，最後卻撲了個空，這下可就令他有些上頭了。
他短時間失去理智，從楊鳴側後方倒地鏟了過來。楊鳴發現了，但他沒有躲，而是故意被鏟倒在地。
主裁判立即鳴哨，跑過來給了犯規球員一張黃牌。
隨後楊鳴很快就像無事發生一樣站了起來。
看他沒有受傷，主裁又出牌了，本菲卡的隊友打消了上前「理論」的想法。
本菲卡拿到任意球，這一次是楊鳴自己來罰。
他把任意球吊進禁區，隊友搶到了這個球，可惜頂偏了。
艾爾卡內尼斯的主教練在剛剛那次犯規後，立刻換人。
邊後衛不能再留在場上了，否則對方66號一定會利用那張黃牌把他徹底打穿，搞不好後面要吃紅牌。
第70分鐘，艾爾卡內尼斯的替補邊後衛上場。他上來之前，主教練拉著他的胳膊叮囑了半天。結果上場後他跑了十分鐘，教練口中讓他重視的楊鳴卻一直沒有突破。他開始有些放鬆心態，想著也許這個66號今天已經非常累了，畢竟前面一直在突破對抗，現在體力肯定沒多少了。
正當他這麼想的時候，楊鳴已經察覺時機差不多了，又開始主動要球。
菲利佩在觀眾席上坐直了。他很少見到楊鳴主動要球，但一旦他開始要，就意味著他要發力了。
楊鳴邊路接球，對方邊後衛站位靠外，肋部空當很大，他以為自家邊前衛和左後衛會幫他補位。
但是楊鳴接下來的動作告訴他，他想得太簡單了。
楊鳴突然沿邊線啟動，邊後衛立刻轉身全速回追。楊鳴等的就是這一步，腳腕一扣，球從對方兩腿之間穿了過去，自己從另一側切進內線。
他身後的邊前衛已經沒有體力了，只能賭博式上搶。楊鳴一頓，再一加速，把人甩在了身後。
後腰橫向補防過來，速度不慢。楊鳴向右沉肩，假裝變向。後腰果然撲了過去。接著楊鳴右腳一扣，從左邊突破。
禁區里，左後衛原本跟著拉莫斯，但看到楊鳴已經衝到了大禁區，只能丟下拉莫斯過來補防。楊鳴往右帶了一步，閃出射門角度，右腳內側推出一道弧線，皮球繞過守門員的手掌，撞在遠門柱內側，彈進了網窩。
4：0。
「wow！」
觀眾席上響起一片歡呼，別說U19比賽了，就是頂級聯賽都很少看到這種一條龍過人的進球。
隊友都瞪大了眼睛，這個時間點，你一個踢了全場比賽的人，還能有這樣的連續過人操作。
整個進球過程，楊鳴多次節奏變化，急停、變向、加速，最後射門還有如此質量，角度和力度都十分完美。
「好球！」菲利佩從座位上蹦起來，嗓子都喊劈了。索菲亞的相機一直沒放下來。
對方主教練看到這個進球只能無奈地搖著頭走到替補席坐下。
艾爾卡內尼斯的球員沉默著，沒有人責怪誰。他們只是看著那個66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正常人怎麼能這樣踢球？
比賽還沒結束，但已經可以提前說結束了。
重新開球後，艾爾卡內尼斯的球員完全提不起勁。
楊鳴終於收手了，四球領先，也夠了。
比賽在雙方的默契中走完了最後的時間。
終場哨響，4-0。
本菲卡U19帶著一場大勝離開球場。
回更衣室的路上，楊鳴走在隊伍中間，隊友都在討論他最後一個進球的事情，問他是怎麼做到的？
看台上，那些專程來看他的華人球迷還沒走。有人對著手機發語音：「絕對是天才。」「這麼多年看球，沒看過能這麼踢球的人。」「這水平，本菲卡一線隊很快就能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