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日，早上六點四十分，朱忠武難得比鬧鐘早醒了十幾分鐘，人逢喜事精神爽，這句話放在現在的他身上再合適不過。
原先那個跟他一直不太對付的周主任，被靈監署帶走調查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材料室主任的位置空了出來，他這個副主任順理成章主持工作，上面的意思也已經基本明確，只要程序走完，那個「副」字就能去掉了。
副科到正科，看著只是半級，可對走權道的人來說，差的卻不是一點半點。
他在鍊氣七層已經卡了幾年，一旦正科級權柄正式落下來，借著修煉增益，鍊氣八層基本也就穩了。
女兒朱清瑤從小就爭氣，青雲一中畢業以後考進江滬大學，本科畢業直接保研，如今已經進了省靈科院下屬研究院。
昨晚，靈警署的張署長還專門給他打了個電話，兩人認識二十多年，平時工作往來不少，可張鋒主動為了私事找他，這還是頭一回。
張鋒可是實打實的副署級幹部，而且已經摸到築基門檻。
朱忠武掛掉電話後，心裡甚至還有那麼一點羨慕，副署啊，自己這輩子，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摸一摸。
哪怕臨退休前能混個沒實權的副署級待遇，他都知足了。
吃完妻子做的早飯，朱忠武開著那輛用了十來年的黑色靈能轎車出了門。
路上，他想起前幾天交給王川的那份《關於第二季度靈能產業相關問題匯總報告》。
新署長這兩天就到，這份報告算是給新署長熟悉全市靈能產業情況的第一批綜合材料之一，昨天晚上王川已經把電子版發給了他，不過他只粗略掃了一遍。
問題應該不大，王川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嘴上沒個把門，但工作能力還是比較紮實的。
待會兒讓他把紙質版列印出來，自己再過一遍。
八點零五分，顧晨已經坐在材料室工位上了，他今天特意早來了二十多分鐘。
八點二十七分，王川夾著公文包走進辦公室。
看到顧晨已經坐在工位上，他還愣了一下，「這麼早？」
「剛來沒多久。」幾分鐘後，其他人也陸續進來，基本都是踩著點。
顧晨等了一會兒，端著水杯走到王川旁邊，「王哥，最近有沒有什麼新材料，讓我觀摩學習學習唄。」
這個請求很合理，朱忠武把顧晨交給王川帶，新人前幾天本來就主要是熟悉材料和工作流程。
「可以啊，」王川一邊打字一邊說道：「年輕人就是有幹勁，要保持。」
他說著從旁邊拿起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遞過去，「正好，這有一份我昨晚剛改完的，你拿去看看，內容先不用太關心，重點看遣詞造句、格式，還有引用的數據文件，單位里寫材料和企業跟學校里可大不相同。」
「明白。」顧晨接過來，正是《關於第二季度靈能產業相關問題匯總報告》。
顧晨沒有立刻翻第十七頁，而是從第一頁開始慢慢看，看了幾頁以後，他心裡也大致有數了。
這個世界的機關材料和前世差別並不算大，只是傳統產業、能源數據，換成了靈能產業、靈脈負荷、靈石消耗和靈網運行等情況。
十來分鐘後，他翻到了第十七頁，顧晨按照報告標註的數據來源，把今年和去年的統計說明全部調了出來。
問題很快就找到了，去年統計民用靈能消耗，只計算居民住宅和公共充能設施，今年開始，市里把小型個體靈能工坊也納入了民用口徑。
統計範圍變了，報告裡卻直接拿今年數據和去年舊口徑數據做同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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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看數字沒有任何問題，可結論卻是錯的。
顧晨又特意等了幾分鐘，這才拿起報告走到王川桌邊，「王哥，我有個小問題，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錯了。」
王川手上打字沒停，「你問。」
顧晨指著第十七頁，「這裡民用靈能消耗的同比數據，我對了一下數據來源，今年統計口徑是不是變過？」
王川繼續打字，「變過嗎？」
「我看去年統計說明里，好像不包含個體靈能工坊，今年的新說明里加進去了，如果是這樣，這兩個數據直接做同比，是不是不太合適？」
王川拿過報告，打開內部資料庫核對，一開始他臉上還挺輕鬆，可半分鐘後，額頭上已經冒出一層冷汗。
還真錯了！而且不是抄錯數字這種一眼能發現的小問題，是統計口徑出了問題。
單看每一個數據都是真的，最後得出來的同比結論卻是錯的。
王川後背都有點發涼，這可是新署長到任後要看的第一批材料，偏偏現在又是朱忠武準備提主任的關鍵時候。
「小顧。」
「嗯？」
「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王川壓低聲音慶幸的說道，連忙打開電子版修改，又把相關數據重新核算了一遍，「今晚我請客。」
「王哥，不至於……」
「什麼不至於，必須請！」十分鐘後，新列印好的報告重新裝訂完成。
正好這時，朱忠武走進辦公室，「小王啊，那個報告弄好了沒有？」
「好了主任。」王川立刻把材料遞過去。
二十多分鐘後，朱忠武從辦公室出來，把報告放回王川桌上。
「整體不錯，數據和格式我都看了，沒什麼大問題，下午讓陳芸再交叉核一遍，明天新署長來了，可能要用。」
「好。」等朱忠武走遠，王川長長吐了口氣，轉頭看向顧晨，「晚上你別跑。」
下午六點半，青雲市靈能署附近一家燒烤店，炭火上，一串串青角羊肉滋滋冒油，撒上靈椒粉後香味撲鼻
王川舉起杯子，「小顧，來，今天這杯我必須敬你。」
顧晨連忙端起酒杯，「王哥，你是前輩，哪有你敬我的道理，該我敬你。」
「少來這套。」王川一口喝掉半杯靈麥啤酒，心有餘悸的搖了搖頭，「你是不知道，那個問題真要送到新署長桌上，我估計得挨不少批。」
「我也是碰巧看到。」
「那也是你的本事，」他拿起一串烤肉，小聲說道，「我再告訴你個消息。」
「怎麼說？」
王川左右看了一眼，「我跟你說，你可別往外傳。」
這句話，顧晨昨天聽過很多遍，「王哥你放心，我嘴嚴。」
王川滿意的笑了，「新署長明天上午到，聽說這位，可不好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