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忠武敲門，裡面很快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進。」
辦公室面積比顧晨想像中還要大一些，不過布置得並不奢華，靠窗是一張辦公桌，旁邊擺著幾排文件櫃，另一側則是一張三人沙發和兩張單人沙發。
徐天啟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材料。
「署長，這是我們材料室的科員顧晨，那篇靈脈維護報告就是他寫的。」
「嗯，」徐天啟抬起頭，笑著指了指旁邊的沙發，「稍微坐一會兒。」
「好的署長。」
朱忠武給顧晨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過去坐，自己卻沒有跟過去，「署長，那我就先走了。」
這種時候，領導既然只點名要見顧晨，也沒有開口讓他留下，朱忠武自然不會傻乎乎待著。
「嗯。」徐天啟這次沒有抬頭。
朱忠武臨走前，又看了顧晨一眼，顧晨輕輕點了點頭。
顧晨在三人沙發靠右的位置坐下，既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顯得太過拘謹。
大概三分鐘後，徐天啟終於放下手裡的材料，從辦公椅後站起身，走到左邊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顧晨是吧？」
「是，署長。」
「表彰大會的新聞我看了，很不錯。」
顧晨笑道，「主要還是靈警署的同志行動快，我就是碰巧發現了一點線索。」
「年輕人碰見事情，能忍住不逞強，知道第一時間找專業的人處理，也不錯。」
「我修為低，真要自己上去，那就不是立功，是添亂了。」
徐天啟笑了起來，「還算有自知之明。」
簡單兩句話，辦公室里的氣氛明顯鬆了不少，不過顧晨心裡卻沒有真的放鬆。
他知道，正題還沒開始。
果然，徐天啟很快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材料，正是顧晨寫的那份《關於青雲市第二季度靈脈維護工作的匯報》。
「這份東西，是你獨立寫的？」
「在朱主任指導下寫的，」顧晨說道，「基礎數據都是各業務科室原有的，我主要負責匯總和梳理。」
徐天啟翻開報告，「你在問題部分提到，青雲現在靈脈維護最大的壓力，不是設備老化，而是供能結構變化以後，一部分存量節點的承載能力已經跟不上實際需求。」
「為什麼這麼寫？」
來了，顧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周末準備的內容。
「署長，我剛開始其實也覺得，主要原因就是設備老化。」
「後來我把這兩年的維護台帳和故障記錄放在一起看，發現有些二三十年前建成的節點，雖然年限長，但運行一直比較穩定，反倒是部分改過供能用途的節點，故障和臨時檢修相對集中。」
徐天啟示意他繼續。
顧晨說道：「青雲以前不少支脈主要給礦場、靈石精煉廠和大型靈能企業供能，用能規律相對固定。」
「但這些年城區往外擴，一些原本的工業區域周邊逐漸建起住宅和商業區，同一條支脈下面，同時有工業負荷以及居民和商業負荷。」
徐天啟靠在沙發上，「所以你認為問題出在規劃？」
「我不敢這麼下結論。」顧晨搖了搖頭。
「為什麼？」
「因為這不是我的專業領域，」顧晨很坦然，「我只能說，從現有材料反映出來的情況看，供能結構變化和部分節點故障之間存在比較明顯的關聯，至於是不是規劃問題，還是陣法、設備或者其他原因，應該由業務科室和專業技術人員判斷。」
「不錯，很謹慎。」
機關里最忌諱的事情之一，就是不懂裝懂，尤其在領導面前。
材料室可以歸納問題，可以梳理邏輯，但不能妄下結論。
徐天啟笑道，「那我換個問法，如果這個問題確實存在，你覺得該怎麼解決？」
顧晨思考了一下，「全面改造肯定最好，但不現實。」
「全市三條主靈脈、十幾條支脈，下面還有大量節點，要是全面升級，不光是投入的問題，還涉及停供窗口、陣法重構、企業生產和居民用能。」
顧晨說道：「所以我覺得，至少短期內，與其鋪開，不如先分級。」
「怎麼分？」
「先把幾類節點篩出來。」
「第一類，是近兩年重複出現故障的；第二類，是實際峰值負荷已經長期接近設計上限的；第三類，是原本單一工業供能，後來又疊加居民或者商業供能的。」
「這幾類可以先作為重點維護節點。」
「能改造的，結合正常停供檢修逐步改造；短時間改不了的，就提高巡檢頻率，把監測往前提。」
徐天啟點頭，「繼續。」
「署長，我暫時就想到這麼多。」其實顧晨還有一些想法，但是藏拙是機關里最有用的藝術。
自己一個剛入職十幾天的科員，能在署長面前把話說到這個程度，已經屬於超常發揮，再繼續往下談，就真有賣弄的嫌疑了。
過了一會兒，徐天啟再次提問：「知道材料是幹什麼的嗎？」
顧晨微微一怔，「給領導掌握情況、輔助決策。」
「對。」
「材料不是文章，我以前在辦公廳的時候，看過太多材料，四平八穩，句句都沒錯，可看完以後什麼都不知道，那種東西寫得再好，也沒用。」
顧晨認真點頭，「我記住了。」
「你這篇還不錯，」徐天啟說道：「有些地方還有些稚嫩，但已經很不錯了。」
這句評價已經很高了。
顧晨立刻說道：「我還得多學。」
「年輕人當然要學，」徐天啟看了眼時間，「這樣吧，你回去以後，把剛才說的重點節點分級管理再整理一下。」
「署長，整理成正式材料嗎？」
「不用。」
徐天啟擺擺手，「稍微整理一下，把你剛才的思路列清楚，明天下午給我。」
「好。」顧晨立刻答應下來。
「行了，回去吧。」
「是，署長，那我就先走了。」
顧晨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徐天啟又忽然開口，「顧晨。」
顧晨立刻回頭，「署長。」
徐天啟笑了笑，「材料室不錯，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