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死死盯著太清，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當然聽懂了太清話里的拖延之意。
但面對一尊深不可測的聖人，哪怕他是堂堂天帝，眼下也只能咽下這口氣。
於是話鋒一轉，接著說道：
「好！」
「本帝就給聖尊這個面子。」
「但若那逆賊不死，我妖庭的大軍，必將踏平整個人族疆域！」
太清沒有理會帝俊的威脅，而是轉頭看向擦去嘴角血跡的玄都。
「玄都，你即刻下界。」
「去首陽山看看，你那些同宗同源的族人，到底揹著為師，鼓搗出了什麼東西。」
洪荒大地，茫茫無際。
莽荒之中，凶獸橫行，大妖盤踞。
曾幾何時，人族不過是這些恐怖生靈嘴邊的一塊殘肉。
當玄都重新踏上這片故土時，內心深處的滋味分外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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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先天第一批人族，後被太清聖人看中，收為開山首徒。
如今重返人間，他已是太乙金仙大圓滿的境界，距離大羅僅有一步之遙。
「妖帝帝俊所言，當真可信？」
「孱弱的人族，竟然能夠搏殺一尊太乙妖神，這簡直是天大的荒謬！」
沒有人比玄都更清楚人族的根腳。
正因為太清楚，他才對這番言論感到深深的驚懼與不可思議。
烈風呼嘯，捲起大荒中漫天的黃沙。
玄都收斂了自身太乙金仙的威壓，神識如水波般向外蕩漾。
很快，他便鎖定了一座人族原始部落的方位。
玄都身形一閃，施展縮地成寸的大神通，飛速朝著那個方向掠去。
就在此時，前方的大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飛沙走石間，一場遮天蔽日的沙塵暴拔地而起。
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刺鼻血腥味，順著狂風撲面而來。
玄都眉頭緊鎖。
他並未在那沙塵中感受到大能交戰的法則波動。
可如此龐大的動靜，若是波及到附近的人族部落，絕對是一場滅頂之災。
「先過去探探虛實！」
玄都稍作遲疑，便直接化作一道隱晦的流光，沖入了那片沙塵之中。
可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麼？
只見那漫天黃沙中，密密麻麻走著成千上萬名身披殘破獸皮的魁梧大漢。
每一個人的肩膀上，都扛著一頭體型如山嶽般龐大的大妖屍骸！
甚至還有幾尊散發著地仙餘威的妖獸首級，被他們像麻袋一樣隨意拖拽著！
更讓玄都感到悚然的是，這群人不僅沒有絲毫疲態，反而一邊走一邊談笑風生。
「哈哈哈，大伙兒腳程快點！」
「趕緊把這些妖獸的精血扛回去，給部落里的崽子們洗禮熬打肉身！」
「一定要把基礎砸實誠了，十萬斤極境只是個門檻！」
「今天宰的這批妖族血氣足夠充沛，起碼能讓上千個孩童完成極境洗禮！」
「先把肉身熬煉到極致，打好根基再去開啟輪海秘境，這才是我們的路！」
「吞噬萬火而超脫證道的路，太挑體質了。」
「但以身為種的這一條路，即便沒有從天書里頓悟出異象，也能穩穩地走下去！」
「咱們幾個大部落聯合起來，如今已經攢出上萬名地仙了。」
「只要每天堅持圍獵妖族，終有一天，我人族的肉軀也能把那些巫族蠻子按在地上捶！」
這群大漢扛著滴血的妖族屍骨，語氣中滿是無法掩飾的狂熱與傲骨。
玄都站在風沙中，瞳孔劇烈地震顫著。
眼前的這群肌肉虬結、氣血沖天的狂徒，真的是人族？！
而且還把高高在上的妖族當成了熬煉肉身的獵物，甚至敢下這種黑手！
「我常年閉關八景宮，這大荒的人族……到底發生了什麼異變？」
玄都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再定睛看去。
這根本不是幻覺，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誰敢說人族命如草芥、不堪一擊？
「難道……」
「這些全都是修煉了師尊傳下的金丹大道，從而破繭重生的人族強者？」
「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牢記在心，回宮後向師尊詳細稟報。」
就在玄都暗自思忖，試圖用自己那套認知來解釋這一切的時候。
前方扛著大妖屍體的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了擋在路中間的玄都。
「咦？前面那位老兄！」
帶頭的漢子戰戈扛著巨大的妖骨，粗著嗓門大喊了一聲。
「你這內斂的氣息有點深沉啊，我們這麼多地仙居然都看不透你的深淺！」
玄都猛地回過神來，正準備開口解釋兩句。
卻被另一名大漢興沖沖地打斷了。
「老兄，看你這深藏不露的架勢，起碼得是玄仙起步了吧？」
「你主修的是吞噬異火，還是以身為種？」
「該不會是最早一批翻開《太古炎帝傳》或《大荒天帝錄》的頂尖先驅吧！」
「這氣場，簡直比軒轅氏和燧人氏兩位首領還要沉得住氣啊！」
玄都徹底愣住了。
他堂堂太清首徒，為了怕自己的太乙威壓把這群凡人震死，特意收斂了全部氣息。
結果倒好，反被這群後天人族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還有。
什麼吞噬異火？
什麼以身為種？
《太古炎帝傳》和《大荒天帝錄》又是個什麼東西？
這都哪跟哪啊！
「各位，你們口中的異火和天書……究竟是什麼情況？」
玄都滿臉錯愕，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身處八景宮，紀淵投放天書印記時只覆蓋了人族部落，他自然是一無所知。
聽到玄都的問話，那群氣血如龍的大漢紛紛停下了腳步，眼神變得十分古怪。
「這年頭，居然還有同胞不知道天書的存在？」
「那可是人皇陛下為了斬斷天道枷鎖，親自為我人族開創的無上超脫之法！」
「老兄，你這氣息明明是純正的人族同源，難不成一直在深山老林里閉死關？」
玄都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可是先天第一批人族，你們這群後天繁衍的晚輩，居然反過來懷疑我的血統？
但真正讓他感到駭然的，是他們口中的那句話。
人族人皇，開創了至高的超脫證道之法！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