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的呼吸,猛地頓住了。
那個坐在樟樹下、盯著棋盤殘局的老人。
那個接過他遞上的茶,憨憨地應一聲「哎」的人。
居然會是他。
如果陳瑞有問題,那麼唐映月呢?
陳景只覺得一股寒意,陡然而生。
沿著他的脊椎往上爬,直衝天靈蓋而去。
如果陳瑞、唐映月,都有問題。
如果前身,就死在他們的手底下。
那麼,他們兩人肯定知道,前身死了。
自己不是陳景,他們早就知道了!
偏偏,他們還偽裝成一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模樣。
圖什麼?
陳景眉頭緊皺,臉色微微發白。
他赫然發現,風平浪靜的陳景小院,居然這般暗流涌動。
幸好,【趨吉避凶】命數,沒有任何反應。
這意味著,自己暫時還沒有危險。
雖然不知道陳瑞唐映月兩人,到底有什麼目的。
但目前看來,他們兩人,似乎也不急著動手。
想到這裡,陳景長舒一口氣,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但是,這份安穩只是暫時的。
這心懷鬼胎的夫婦二人,對於陳景來說,就是懸在頭頂上的一把刀。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性格。
偏偏,這件事情,他還無法向別人求助。
畢竟,自己穿越的事情,是怎麼也無法解釋清楚的。
這就意味著,陳景只能拐彎抹角地想辦法。
或者,實力足夠強,直接鎮殺了兩人。
思索一二後,陳景發現,能救自己的,只有科舉這一條路。
金榜題名,功名加身。
一旦功名加身,國公府會重視他。官府衙門,也會庇護他。
這些就是擁有功名之人的特權。
到那時,陳瑞和唐映月想對自己動手。
也得先掂量一下,扛不扛得住國公府的報復,以及官府的通緝。
……
兩人離開銀台商會。
回去的路上,王小乙笑呵呵的,樂地如同是個傻子一般。
雙手緊緊地抱住檀木盒子,仿佛盒子裡裝的是他老婆。
走出片刻,王小乙從喜悅之中,回過神來,察覺到陳景的不對勁,連忙問道:
「景哥?」
「從剛才在銀台商會的時候,你臉色就不太對。」
「怎麼了?莫非有心事?」
陳景聞言,立刻回過神來,收斂神情,說道。
「沒什麼。」
「就是想起自己上次突破失敗的畫面,命懸一線,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王小乙「哦」了一聲,將信將疑,到底沒再追問。
一路上,兩人之間,氣氛沉默。
直到接近藕苑的時候,陳景才緩緩開口。
「小乙,你說我去考科舉,有沒有機會?」
王小乙腳步一頓,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科舉?」
「景哥,你打算參加科舉啊!」
「這……我哪裡曉得。」
王小乙撓撓頭,一臉憨相,接著說道。
「景哥,你如果真想要參加科舉,不如去問問陳三爺。」
「陳三爺?」
「沒錯,就是莊子東頭,住在竹林里的那位。」
「陳三爺年輕的時候,就下場考過。」
「聽說差一點,就考上童生了。」
「這些年,莊子裡準備考科舉的人,多多少少都去拜訪過陳三爺。」
「景哥你不妨也去拜訪陳三爺。」
「陳三爺到底是進過考場的,科舉的門門道道,懂得肯定比我們多。」
陳景聞言,點點頭。
陳三爺,這人在白水莊中,也算是個奇人了。
不幹活,也沒有子嗣。
整天住在竹林里,以竹為伴,很少出現在眾人眼前。
偏偏不知為何,還德高望重,就連韓百川都要敬他幾分。
……
回到家,天色已黑。
陳瑞和唐映月已經吃好了,給他留了飯,放在桌子上。
走進小院,陳景絲毫沒有吃飯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識海之中。
識海之中,命圖緩緩打開,照耀出兩人的命數。
【活死人(黃)】:生而如死,活不由己。
活死人三個字,出現在瞳孔之中,讓陳景的心臟,猛地一跳。
顯然,他的猜測沒有問題。
陳瑞和唐映月兩人,有問題。
甚至,自己眼前的這兩人,到底是不是前身的父母,都有待商榷。
陳景只覺得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更加讓他膽戰心驚的是。
為什麼?
為什麼穿越這麼多天,他都沒有想過,用命圖探查他們兩人的命數?
他用命圖看過王小乙的命數,也看過衛折寒的命數。
為何偏偏這兩人。
他名義上,最親近的兩個人。
被漏掉了!
一次,都沒有看過。
就仿佛,他們兩人,處於自己的思維盲區之中。
是他們施展了什麼手段,干擾了自己的思緒嗎?
唐映月看到陳景愣在原地,有些出神,「關切」地問道:
「景兒,怎麼了?」
「飯在桌子上,都快涼了。」
唐映月的聲音,將陳景驚醒,他連忙回過神來,裝出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現的樣子。
他們倆現在還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了他們有問題。
現在,還不是暴露攤牌的時候。
陳景深吸一口氣,用平靜的口吻,說道:
「不用了,娘!」
「我在藕苑吃過了。」
「藕苑忙,今後我就不回來吃了。」
明知道唐映月有問題,她做的飯,陳景自然是再也不敢吃了。
「知道了!」
「藕苑事情多,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把身子折騰壞了……」
聽著唐映月如同尋常母親一樣的絮絮叨叨,陳景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嗯——
找個機會,搬出去。
這龍潭虎穴,太危險了!
看到陳景匆忙地離開,唐映月眸子中閃過一抹異色。
「陳瑞,他似乎已經發現了,我們有問題。」
「正常,畢竟是七殺坐命,要是察覺不到我們有問題,這才奇怪。」
陳瑞冷笑一聲,目光依舊盯著眼前的棋盤,似乎絲毫沒有感覺到意外。
「不過……」
陳瑞說到一半,語氣一頓,突然抬起頭來,神色凝重地嘟囔一聲。
「他身上的七殺命格,似乎凝聚得有點慢。」
「按照計劃,他身上的七殺命格,現在應該凝聚得七七八八了。」
「為何,他身上七殺星的氣息,如此之淡?」
明明計劃,一帆風順。
但陳瑞心中,依舊有些犯嘀咕。
總覺得,好像哪裡出問題了。
「要不要通知聖女?」
「降臨陣法是聖女主持的,讓她來看看陳景的情況。」唐映月下意識地說道。
陳瑞聞言,猶豫一二後,還是否決了唐映月的提議。
「不急,再觀察兩天。」
「聖女正在神都,主持貪狼的降臨,現在不方便打擾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