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渠書院,後堂。
「真的是刻字蓮衛?」
溫言川的語調,比往日裡高了幾度,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小師妹。
葉蘅看到溫言川的反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七師兄,難道我連刻字蓮衛都會看錯不成?」
溫言川沒有回話,而是在書房中,來回踱步片刻。
他在靈渠書院中,傳授刻字蓮衛的煉製之法。
就是想給眾人開開眼界,讓這些小傢伙,見識見識他們洛水學宮的底蘊。
沒想過,真有人能煉製出來。
一時間,溫言川動了惜才之心。
「若是能收入門下……」
「不行……陳景走的是雲挽月的路子,他和雲挽月是什麼關係?」
溫言川雖然動了收徒的念頭,但如果陳景已經被雲挽月視為禁臠,他也不能橫刀奪愛。
此事,還要再計較一番。
……
白水莊東,竹林。
竹屋之中,古樸清幽。
雲挽月提著一壺茶,走了進去。
「三爺。」
「溫言川派人來問話了。」
陳三爺沒有抬頭,隨口問了一聲。
「問什麼?」
「問陳景的來歷。」
「溫言川雖然沒有直說,但我看他是動了惜才的心思。」
雲挽月給自己沏了一杯靈茶,自顧自地品嘗起來。
聞言,陳三爺笑了一聲。
「他想問,就讓他問去。」
「三爺,你就不怕你看好的苗子,被人搶走了?」
雲挽月詫異地看了陳三爺一眼。
陳景,是三爺第一個看好的。
若非如此,自己也不會忍不住下手,結一份善緣。
陳三爺依舊半靠著,眯著眼,一副神態自然的模樣。
「搶不走。」
「怎麼搶不走?」
「人家可是洛水學宮的講師,以洛水學宮偌大的名頭,說不定陳景就被忽悠住了?」
雲挽月哼了一聲,似乎有些不滿。
「哈哈哈!」
陳三爺突然大笑起來,笑聲之中,蘊含著別樣的意味。
似乎在說,你不懂。
「陳景這小子,野心大得很。」
「你以為,他就弄出來這麼點動靜?」
雲挽月聞言,秀眉一挑,眸含訝異。
「煉製出刻字蓮衛,難道不算大動靜?」
「遠不止這些。」
「再過幾日,你就知道了。」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啊!」
「更何況,他身上流淌著我們陳家的血脈,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
……
「葉捕快,你家白狐是又吃壞肚子了?」
陳景看到葉蘅再次拜訪,笑著問道。
「陳管事,今天我是來給你介紹一樁生意的。」
葉蘅嗔了一眼,落在陳景眼中,卻別有一番風味。
「什麼生意?」
「縣中大戶俞家的老太爺,有暗疾。」
「早年練功岔了氣,上了肺經,在渡劫的時候,邪氣入體,盤踞於肺經之中。」
聽到這裡,陳景立刻就明白了。
「你是想讓我用刻字蓮衛,去給俞家老太爺治療?」
葉蘅微微頷首,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
「俞家的一份人情,以及五千兩診金。」
「陳管事,你看如何?」
陳景眉頭一挑,心中忍不住感慨。
好大的手筆。
光是診金,就足以購買一份借運渡厄陣了。
想想前身,為了購買借運渡厄陣,背上了六十年的貸款。
陳景有種恍如天日的感覺。
「可!」
「什麼時候去?」
陳景答應下來,五千兩銀子,他倒是不缺。
但俞家的人情,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了。
修行不只是打打殺殺,更多的還是人情世故。
「明日晌午,我去和俞家說一聲。」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了動靜。
「管事,又有人來拜訪了。」
李三牛的語氣,有些古怪,不像往日裡的那般爽朗。
似乎,有著話外之音。
不等陳景細想,一道高挑的倩影,就走了進來。
江照雪一襲月白色的長裙,手中提著食盒,眸含秋水,帶著三分幽怨。
「郎君,你這幾日對我愛搭不理的。」
「原來,是喜歡姐姐這樣英姿颯爽的。」
葉蘅正在喝茶,聞言,差點把茶嗆了出去。
「陳管事,這位是?」
陳景沉默了一息,不知道如何向葉蘅介紹。
說江照雪是黑蓮聖女。
怕是葉蘅會把自己一起給抓進大牢里。
「相親對象。」
陳景嘆息一聲,介紹說道。
葉蘅張了張嘴,俏臉上,露出濃濃的驚訝。
似乎在說,陳景你這個白水莊的管事,哪來的桃花運,能遇到這般國色天香的相親對象?
察覺到江照雪對自己的不滿和敵視。
葉蘅坐不下去了。
她是來結善緣的,可不是來壞人家姻緣的。
真壞了姻緣,之前的善緣,豈不是白結了。
「陳管事,既然美人相約,那我就不打擾了。」
說著,葉蘅起身離開。
「葉姑娘——」
陳景出聲,攔了一句。
對於江照雪這個妖女,他也不想獨自面對。
可是,話說到一半,也不知道如何留下葉蘅。
直到葉蘅風風火火地走出藕苑大門,江照雪軟糯的聲音,才在陳景耳邊響起。
「郎君,別看了,人家都走了。」
「你若真的喜歡,我可以派人將她囚禁起來,任你欺凌。」
「你知道,我絕對有實力能辦到的。」
陳景:……
不愧是妖女。
一上來就是囚禁、欺凌。
「咳咳!」
陳景咳嗽兩聲,一臉正色,問道: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江照雪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食盒往旁邊挪了挪,坐到葉蘅剛才的位置上。
「晚輩見過武皇帝。」
武皇帝,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卻字字清晰。
陳景聞言,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
果然,黑蓮道是把我當成劉裕了。
劉裕被鎮壓在命圖裡,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哼——」
「你這小輩,是想要提醒老夫,我已經是個死人了嗎?」
武皇帝,這是劉裕的諡號。
「前輩息怒。」
「是小女子說漏嘴了。」
「高祖陛下,豫章郡公,宋王,前輩你喜歡哪個稱呼?」
江照雪雖然嘴上求饒,但神色上,卻沒有一絲畏懼的神情,反而調侃起陳景。
陳景沒有繼續和江照雪糾纏,開門見山地問道。
「明人不說暗話。」
「你們黑蓮道,到底想做什麼?」
「不對,準確地說,是你想要做什麼?」
江照雪笑了,笑靨如花。
「前輩好眼力。」
「一眼就看出小女子的來歷。」
「哼——你們黑蓮道的做派,我還能看不出來?」
「當年的寧妃,不也是這個路數?」
陳景用劉裕的口吻,冷哼著說道。
寧妃,劉裕昔日的愛妃。
後來黑蓮聖女的身份暴露,被劉裕下令處死。
此事,乃是絕密。
若非劉裕親口講出來,陳景都懷疑是不是編故事。
按照陳景和劉裕的約定,這個獨屬於劉裕和黑蓮道之間的秘密,足以讓黑蓮道的人確認他就是劉裕,而不會引起懷疑。
果然,如同劉裕猜測的那般。
聽到寧妃的事情後,江照雪心裡最後一點懷疑,也被拋之腦後了。
「前輩快人快語,那小女子也不藏著捏著了。」
「小女子乃是黑蓮道的堂主,想與前輩合作。」
堂主?
陳景心裡冷笑連連。
這個妖女,真是滿嘴的謊言,一句話都信不得。
若非看過對方的命格,陳景說不定真被她給忽悠了。
堂堂黑蓮聖女,偽裝成黑蓮道堂主?
所為何為?
不過,陳景也沒有戳破江照雪的謊言,而是將計就計。
「具體是什麼事?」
「小女子偶然間發現了蘭陵王的傳承。」
江照雪身子往前傾了半寸,美眸死死地盯著陳景。
「還請前輩,助我一臂之力。」
「事成之後,必有厚報。」
陳景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蘭陵王。
中古亂世名將,據說此人死後,傳承埋於一處兵家秘境中。
這個消息,放在江湖上,怕是能引來半個天下的人。
不過……
「你們黑蓮道大費周折,把我從九幽弄到陽間。」
「所謀甚大。」
「就為了這道傳承?」
陳景譏諷一聲,反問道。
江照雪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前輩說得是。」
「黑蓮道的圖謀,是黑蓮道的圖謀。」
「但機緣,是我的機緣。」
「前輩難道不明白?」
「蘭陵王在兵家秘境中的布置,只有兵家高人才能破解。」
「只要前輩幫我拿到蘭陵王的傳承。」
「我願意將黑蓮道的計劃,全盤托出。」
江照雪拋出了一個非常美味的誘餌。
若非從一開始,陳景就不相信江照雪,說不定就被她提出的條件給忽悠了。
現在,對於江照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不過,面對江照雪,該虛與委蛇的地方,陳景也絕對不含糊。
「好。」
陳景一口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