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
老太君的院子,種著一院子的花,在陣法的加持下,四季如春。
吳夫人提著食盒,走進老太君的房間。
「兒媳見過母親。」
老太君沒睜眼,淡淡地回了一句。
「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吳夫人笑了笑,坐在老太君身旁,捶著腿。
一旁的侍女見此,非常識趣地退出房間。
「母親這話說的,兒媳就不能來瞧瞧您?」
老太君這才睜眼,看她一眼。
「你上次單獨來我這裡,還是四月的時候,下著小雨。」
「母親記性真好。」
「兒媳這不是怕打擾了母親清靜。」
吳夫人端起茶壺,給老太君斟了一杯。
老太君沒接話。
唯有手中的念珠,一粒一粒往下捻。
自己這大兒媳的性子,她再了解不過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准沒好事。
「說罷,什麼事?」
吳夫人保養得當的臉蛋上,擠出討好般的笑容。
「媳婦這點道行,哪裡瞞得住母親你的火眼金睛?」
「前兩日,媳婦聽說白水莊的藕苑,發生了一樁奇事,今日特來給母親你講講,解解乏。」
白水莊,藕苑?
老太君突然覺得,怎麼有點耳熟。
細細一想,這不就是前段時間,給她寶貝外孫女送靈藕的莊子嗎?
記得那時候,自己性子一高,還賞了一個管事的職位。
「怎麼,這莊子又出了什麼事?」
「母親,這白水莊的藕苑,也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原本荒廢的藕田,居然煥發了第二春,冒出靈氣來了。」
「我想啊,這肯定是母親治家有方,要不然這等好事,怎麼會落在我們自家的頭上。」
吳夫人這一通拍馬溜須,說得老太君眉頭舒展,喜開顏笑。
「這是好事。」
「母親,就怕好事也會變成壞事啊!」吳夫人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說著。
老太君眉頭一皺,問道:
「怎麼了?」
「母親,藕苑靈氣大漲,估摸著產量,能增長三倍。」
「這麼大的一片產業,陳景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哪裡管得過來啊!」
「兒媳夜裡想起來,總覺著心裡不踏實。」
「如今府外風風雨雨,鬧得不停。」
「莊子裡要是出了錯,被人當成把柄,可就不好了。」
聽吳夫人這麼一說,老太君也覺得有點道理。
前段日子,天后廢帝。
可是,國不可一日無主。
誰可為新帝,這事在朝廷中,可算是鬧翻天了。
到現在都沒有消停下來。
這要緊關頭,可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老大媳婦,你說說,你有什麼想法?」老太君手裡的念珠停了,問道。
吳夫人看火候到了,隨即話鋒一轉。
「母親,兒媳有個想法。」
「晟兒今年二十四了,做事沉穩。」
「不如讓他去白水莊走一趟。」
「看一眼藕苑,就當是歷練歷練。」
老太君抬眼看著吳夫人,問了一句。
「晟兒?」
「他懂藕苑的事?」
吳夫人含笑,慢條斯理地解釋著。
「懂不懂不要緊。」
「讓他去長長見識。」
「往後他承爵,總得知道自家有多少家底。」
「這樣國公府的基業,才不會敗壞在他手上。」
老太君沉默下來。
自己長子不爭氣,是個糊塗人,逼得自家夫君坐化之前,特地向高宗陛下請旨,長房襲爵,二房襲地。
晟兒作為長房嫡長,的確要好好歷練。
要是再不爭氣,國公府的基業,怕是真的要敗壞在長房這一脈手中了。
「也罷。」
「讓他去走一趟。」
「多看多做,別丟了國公府的臉面。」
吳夫人起身,行了一禮。
「兒媳替晟兒謝過母親。」
臉色看似平靜,實則心中狂喜不已。
自己和二房鬥了這麼久,今日終於壓了二房一頭。
二房當日費盡心思,搶走的藕苑管事,最終還不是回到了他們長房手中?
吳夫人提著空食盒走了。
老太君靠在躺椅上,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半晌,嘆了口氣。
「家和萬事興啊!」
……
白水莊。
水脈通了七日。
這幾日,莊子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陳景全都看在眼裡,也沒有問,當作無事發生。
白日裡去靈渠書院聽課。
夜裡回藕苑,他就琢磨著陳三爺給的《農聖九問》。
幾日過後,水脈貫通帶來的氣運,也逐漸穩定下來。
【淵渟·四】
對陳景來說,成為童生,氣運已經不是問題了。
萬事俱備,只差童試開考。
就在這沉悶的氣氛中。
馮世安登門拜訪,出乎了陳景的預料。
「馮管事,稀客啊!」
陳景給他倒了杯茶,熱氣騰騰的。
馮世安坐下,喝了一口香茶後,看了陳景兩眼。
眼神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一幕,落在陳景眼中,心中暗道不好。
「馮管事,有話直說便是。」陳景說道。
馮世安嘆了口氣,口吻之中,有些無奈。
「陳管事,我今日來,是給你提個醒。」
「國公府那邊,來了貴人。」
「過幾日,就會抵達白水莊。」
「有多貴?」
「貴不可言!」
「是長房的大公子。」
陳晟!
國公府的世子爺!
陳景臉上露出濃濃的驚訝。
水脈貫通,藕苑就是一塊肥肉。
管事這個位子,遲早有人惦記。
只是沒想到,驚動了這位。
雖然二房受寵,封地也攥在手裡。
可陳晟這個「世子」的名頭,卻是實打實的,有朝廷的冊封。
再虛的世子,也是世子。
自己一個旁系,想要對抗世子,無異於螳臂當車。
馮世安看向陳景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可惜。
「陳管事,你心裡也有數。」
「有些事情,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也只能聽命行事。」
「聽說是裴無咎稟告了吳夫人,這才促成了大公子來白水莊。」
「多謝馮管事提點。」
陳景聞言,拱手說道。
雖然馮世安沒有帶來好消息。
但陳景依舊覺得,馮世安是個實在人。
這種時候,還願意給自己傳消息。
換了旁人,怕是恨不得落井下石了。
馮世安走後,陳景喝了一口香茗,眉頭微皺。
裴無咎。
他這一手借力打力,打在自己的三寸上啊。
先遞信,借吳夫人之口,說動老太君。
一環扣一環。
比他想像的還要厲害。
不過陳景也不是沒有後手……
「若是真到了迫不得已的程度。」陳景喃喃低語,眼底閃過一抹決然。
馮世安帶來的消息,是過幾日陳晟才抵達白水莊。
只是,誰都沒有料到。
當晚,陳晟就到了。
一頂三十二抬大轎,從白水莊後門抬了進來。
「見過大公子。」
「大公子駕臨,有失遠迎,屬下我……」
韓百川連鞋都沒穿好,便迎了上去。
陳晟擺擺手,淡淡地說道。
「韓管事不必多禮。」
「說說藕苑管事的位子吧。」
陳晟的突然襲擊,又開門見山地問起藕苑的事情。
落在韓百川的眼中,這就是敲打啊。
他哪裡還敢隨便發表意見?
「一切聽從大公子的吩咐。」
陳晟微微頷首,嘴角動了動。
是個聰明人!
這樣,也就好辦了。
雖然自己這個後母,眼皮子淺,區區一個藕苑管事,也要大費周章地搶過來。
但母命難違。
他只能走這一趟。
當一回惡人。
辦不好,枕頭風吹起來,他可受不了。
「裴家父子,在藕苑的事上,費了不少心。」
「勞苦功高。」
「藕苑交給他們,母親才放心。」
陳晟也沒有擺弄什麼權術,直截了當地說道。
韓百川聞言,心裡苦笑。
陳景。
不是老夫不想幫你。
實在是幫不了。
大公子金口玉言,我也只能聽命行事。
「大公子說的是,明日我就通知裴墨白,去接管藕苑。」
陳晟對於韓百川的態度,還算滿意,接著又說道。
「至於陳景,」
「也算是任勞任怨。」
「讓他做個藕苑副管事,不能虧待了他。」
韓百川心裡發涼。
副管事。
聽上去好聽罷了。
陳景和裴家父子本就不對付。
這不就是把陳景掛在火上烤嗎?
副管事,怕是還不如不當!
只是這話,韓百川也不敢說出口。
看來,陳景這枚棋子,算是廢了。
「大公子說得是。」
韓百川連聲應下,心裡嘆了一聲。
陳景,是你的命不好啊。
就在這時。
書房外,傳來一道滄桑的聲音。
不輕不重。
「晟兒。」
「來了白水莊,怎麼也不來瞧瞧三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