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
陳晟聽到這滄桑的聲音,猛地站起身子。
他連忙正了正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三爺爺,您怎麼來了?」
門口,站著一位白髮老者。
陳三爺抬腳跨過門檻,淡淡地說道。
「怎麼,不歡迎三爺爺我?」
「三爺爺你誤會了!」
陳晟脖子一縮,低頭說道。
雖然他出生以來,這位三爺爺,就從來沒有出現在國公府中過。
但這位三爺爺的威名,他可是從小聽到大的。
哪裡敢反駁?
陳晟聲音低沉,連忙解釋說道:
「晟兒打算先處理完正事,再去拜訪三爺爺您。」
陳三爺聞言,鼻中哼了一聲,有些不滿。
「先處理正事?」
「怕是擔心我這老頭子,壞了你的好事吧。」
陳晟臉上僵了一下,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三爺爺你說笑了。」
「我是巴不得三爺爺你指點我幾句。」
「只是……晟兒這不是怕打擾了您清修嗎?」
韓百川站在一旁,站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位陳三爺,在白水莊住了幾十年。
從來不插手莊子裡的事務。
今日怎麼現身了?
韓百川心中的心情,好似翻江倒海一般。
陳三爺徑直坐在主位上,緩緩開口。
「說吧。」
「你那不靠譜的繼母,給你安排了什麼差事。」
韓百川心口一跳。
不靠譜的繼母。
指的就是長房的吳夫人。
這話,也只有陳三爺敢說。
他是連聽都不敢聽,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陳晟聞言,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半晌,才苦笑著開口。
「三爺爺你火眼金睛,什麼事情都瞞不過您啊!」
「莊子裡的藕苑,靈氣有變。」
「母親大人讓我來看看,順便歷練一番。」
「孫兒對白水莊的事務,一無所知,哪敢隨便插手?」
「生怕出了岔子,把好事變成壞事。」
「母親大人說,裴家父子做事周全,讓我請他們幫忙,管理藕苑。」
陳三爺聽到裴家父子四個字後,嘴角抽搐一下。
吳氏的那點小心思,他會看不穿?
心中冷笑連連。
長房的老大,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這種小門小戶出身的女人,都娶回家。
眼皮子淺得,看不見三步遠。
難怪當年大哥臨走之前,特地請旨,爵地兩分。
換了是我,我也不放心這種敗家子啊!
「哼——」
「小心思挺多的。」
「這麼多心思,怎麼不去好好孝順大嫂子?」
陳三爺冷哼著說道,陳晟低頭,一言不發。
三爺爺罵自己的繼母,他哪裡敢插嘴?
片刻之後,陳三爺火氣散了些,神色稍緩,說道:
「算了。」
「不說這些糟心事了。」
「晟兒,你既然來了白水莊,就在三爺爺這裡住兩天。」
陳晟聞言,微微一愣,有些摸不清三爺爺的意思。
「三爺爺,那藕苑……」
陳三爺打斷了陳晟的話。
「藕苑靈氣有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等童試結束,再商議不遲。」
「你是國公府的世子。」
「童試將近,你正好看看有沒有好苗子,為我國公府結幾份善緣。」
聽到這裡,陳晟終於明白了陳三爺的話外之意。
一切照舊!
他本就不想搭理藕苑的事情。
但母命難為,不得不來一趟。
現在有了三爺爺這塊擋箭牌,回府之後,繼母那邊,他也能交代過去。
「晟兒聽三爺爺的。」
「走吧。」
「隨我去竹屋。」
臨走之前,陳晟轉頭看了一眼韓百川。
「韓莊主,藕苑的事,就暫且放一放。」
韓百川聞言,連忙拱手,說道:
「是,屬下記下了。」
韓百川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一動不動。
過了半晌,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整個人,汗流浹背,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大公子要換人。
陳三爺一句話,就把事給按下了。
這是無意的。
還是故意的。
韓百川摸了摸後頸的汗。
若是無意,只能說陳景命,真好。
若是故意的——
莫不是,三爺也對長房不滿?
……
藕苑外圍,月色蕩漾。
水面之下,一道幽藍的光暈,緩緩遊走。
雲挽月握著一枚藍色寶珠,在白水河底中穿梭。
寶珠通體澄澈,內有一縷藍芒,玄妙非凡。
不多時,雲挽月就找到了兩條水脈的交匯之處。
「這就是三爺口中,陳景弄出的大動靜?」
「這動靜,還真不小!」
「等等……」
雲挽月似乎看到了什麼,語氣一頓,瞳孔猛地一縮。
不遠處,一尊荷衣力士,靜靜潛伏。
既守著水脈,又潛藏行蹤。
看到這一幕,雲挽月嘴角揚起一抹絕美的弧度。
「這小傢伙,真是謹慎。」
「還留了後手!」
「要是藕苑管事被搶,他是不是打算斷了水脈?」
「真是夠心狠手辣的!」
……
翌日。
陳晟來到白水莊的消息,就傳開了。
陳景本以為,自己的藕苑管事,很快就會被拿下。
只是沒想到,一連多日,陳晟都沒有露面。
莊子裡,風平浪靜。
毫無動靜。
仿佛,陳晟這位世子爺,到白水莊就是來遊山玩水的。
裴家。
裴無咎比陳景還要懵逼,一頭霧水。
按照國公府傳來的消息,吳夫人接到自己的信後,就去找了老太君。
老太君那邊,也點頭了。
按理說,大公子來到白水莊後,就應該雷厲風行地拿下陳景,讓自己上位。
可這位世子爺進了莊,就沒了下文。
為什麼?
一點動靜都沒有?
是等著自己孝敬嗎?
裴無咎把茶盞往桌上一放,心中暗暗猜測。
他倒是想走走大公子的門路。
可是……
他壓根不知道大公子身在何處。
詢問韓百川,韓百川這個老匹夫,各種推脫,就是不讓他見大公子。
氣煞我也!
裴無咎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差點把桌子拍得散架。
「看來只能動用最後的後手了。」
裴無咎拿出三更令,前往三更樓。
三更樓,十邪道之一,天下第一殺手組織。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能留你到五更?
……
童試臨近。
陳景提前三日,便去了景室縣的縣城。
城門口,貼著考引榜文。
一群舉子,圍著榜文,高談闊論。
街道上,也比往常熱鬧了幾分。
陳景進入城中,找了一間客棧,住了下來。
「客官,住店?」
「一間客房!」
「好的,客官。」
「三樓天字號房間,還剩一間。」
小二熱情地招呼著陳景,帶著陳景前往三樓。
在三樓,陳景遇到了一個熟人——衛折寒。
兩人四目一對,微微一愣。
似乎都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對方。
按照陳景的猜測,衛折寒多半就是殺破狼之局中的破軍。
「陳兄。」
「衛兄。」
陳景拱了拱手。
衛折寒回了一禮。
「陳兄也是來參加童試的?」
衛折寒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警惕,問道。
「正是。」
「想來衛兄也和我一樣。」
陳景淡淡說道。
「不知陳兄報的哪一科。」
「農經。」
衛折寒聽到這兩個字,神色稍緩。
陳景考的和自己不同,算是少了一位勁敵。
「巧了。」
「我報的是兵經。」
陳景聞言,也是鬆了一口氣。
少了一個紫色命數的競爭者,總是好事。
當今天下,有六大顯學。
道,法,儒,墨,兵,農。
六顯學的科舉,在最後的殿試之前,都是各自考各自的,不會相互競爭。
兩人寒暄一番後,衛折寒主動告辭。
「陳兄,我先歇息,晚些再敘。」
「晚些再敘。」
衛折寒抱了抱拳,轉身回了房。
在衛折寒走進客房後,他腦海中,響起一道神秘的聲音。
「小心一點。」
「前輩,怎麼了?」
「剛才那小子,有點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身上的氣息,讓老夫不太舒服。」
「你小心點便是。」
另一邊,陳景識海深入命圖之中。
「前輩,剛才那人,你怎麼看?」
「他就是你口中的破軍?」劉裕沉聲說道,「他的氣息,我從未感知過。」
「如果真是破軍,那肯定是我坐化之後,才出現的破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