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室縣,縣衙後堂。
夜色已深,月掛樹梢。
縣令陸允正在審閱今年童試的試卷,翻到農經這一卷的時候,眉頭皺起。
「溫兄。」
「今年的農經試卷,不合適吧。」
溫言川坐在對面,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不咸不淡地問道。
「怎麼了。」
「歷來農經童試,只考經義和草木辨認。」
「你這道策論,超綱了。」
陸允的手指,指在農經試卷的最後面。
溫言川放下茶盞,淡淡開口,反問一聲。
「朝廷可禁止童試考策論?」
陸允一愣,一時間有些不知怎麼反駁。
「沒有。」
「既然沒有,那便不算違規。」
溫言川身子往後一靠,輕鬆地說著。
「更何況,這只是附加題。」
「正好幫你試一試,這批舉子的底蘊。」
陸允看著他,苦笑一聲。
自己這位好友,還是當初的性子。
策論,明明是院試才考的。
童試提前考,這件事,怕是要引來不小的風波。
溫兄啊溫兄,你這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啊。
他把卷子拿回來,又看了一遍。
這一看,陸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因為,這一道策論,有些超綱了!
「溫兄,」
「這不是你們洛水學宮,鏡湖秘境裡的那座陣法嗎?」
對於洛水學宮鏡湖秘境中的那座傳奇陣法,陸允也有所耳聞。
據說那座陣法極為玄妙,陣眼乃是靈植。
無人主持,靈植也無靈智,偏偏卻能自行運行。
洛水學宮的人,研究了上百年,都沒有研究明白。
這種題目,讓一群連童生都不是的舉子來作答?
溫言川,這也太亂來了。
他這性子,要不是有一個道經首座的師父,早就被人滿天下追殺了。
陸允心中暗暗搖頭,想起了溫言川在洛水學宮中的遭遇。
為了研究鏡湖秘境中的那座陣法,欠了一屁股高利貸。
可誰讓他有一個好師傅?
洛水學宮以山長為尊,山長之下便是六經首座。
六經,指的是道經、法經、兵經、儒經、墨經和農經。
其中,道經乃公認的六經之首。
因此,溫言川的師尊葉知秋,隱隱有洛水學宮第二人的起勢。
溫言川似乎看出了陸允心中的顧慮,解釋說道:
「沒錯,就是那座陣法。」
「我這一道策論,並不要求舉子能解出來。」
「只要言之有理便可。」
「主要就是看看,這些舉子的頭腦,夠不夠靈活。」
陸允聽到這裡,微微鬆了口氣。
真要舉子解開這道洛水學宮研究了百年,都沒有研究明白的難題。
那可就太難為人了。
……
城南,一條窄巷的盡頭。
一幢低矮的青瓦小樓,整日關著門。
看似低調,實則卻是十邪道之一三更樓的據點。
裴無咎穿著深色長袍,斗笠壓得很低。
抬腳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中,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夥計在打瞌睡。
聽到動靜,夥計緩緩睜開雙眼,問道
「客人做什麼買賣。」
「懸賞一千兩。」
「客人要殺誰。」
「不是殺人。」裴無咎搖了搖頭,緩緩說道,「綁架兩個人。」
說著,裴無咎將唐映月和陳瑞兩人的身份信息,交給夥計。
三更樓的夥計,看了一眼兩人的具體身份。
普普通通的兩個靈農,毫無特別之處。
隨便派個人,都能完成這任務。
一千兩銀子,就和撿的一樣。
「這任務,接了!」
「三日之內,給你消息。」
「不過,要先交全額的定金。」夥計對著裴無咎說道。
裴無咎聽到這裡,鬆了一口氣。
掏出一沓銀票,放在案上。
陳景氣運已成,足以成為童生。
想要從氣運上下手,幾乎沒有可能。
連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公子,都沒能辦到,裴無咎依舊沒有其他手段了。
想要阻攔陳景成為童生,只能從筆試成績上下手。
綁架陳景父母,亂他心神。
童試發揮,定然不佳。
若是陳景舍了童試,去救父母。
那就更好了。
今年拿到了白水莊的名額,又使用秘法,激發了祖墳的陰德。
這一次童試,只能成不許敗。
他們裴家,已經賭上了所有。
……
白水莊,陳家。
黑衣人腦海中回想著目標的信息,只覺得這趟任務,簡直和遊山玩水沒什麼區別。
當黑衣人闖進陳家的時候,頓時驚動了陳瑞和唐映月兩人。
陳瑞和唐映月兩人面面相覷。
他們自然能夠看出,對方的行事作風,是三更樓的人。
三更樓的人找上門,難道是教中大計泄露了?
兩人心中一驚。
雖然黑蓮道和三更樓,都屬於十邪道。
但雙方之間,可沒有交情。
下起死手來,可比官府狠多了。
黑衣人似乎還沒有察覺到異樣,冷笑一聲:
「你們兩人是主動跟我走,還是我打暈了你們,綁你們走?」
「我勸你們兩人……」
不等黑衣人把話說完,就看到陳瑞和唐映月兩人,用看小丑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呵呵,蠢貨!」
陳瑞冷笑一聲。
緊接著,一個眼神,落在黑衣人身上。
這一眼,很平靜。
沒有怒火,也沒有殺氣。
可黑衣人的身體,卻僵硬在原地。
手,停在半空。
腿,一寸也動不了。
他只覺得身周的空氣,宛如鋼鐵一般堅硬,將他死死地禁錮在原地。
高手!
絕頂高手!
這兩人壓根就不是什麼靈農,是絕頂高手!
一時間,黑衣人瞳孔中,露出恐懼的神色。
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老實交代,是誰下的懸賞?」
「不知道,我從來不打聽僱主的身份。」
黑衣人緊咬著牙關,不停打顫地說著。
「切——」
「你們三更樓的行事風格,我還不知道?」
「沒弄清楚懸賞人的身份,你們會輕易出手?」
陳瑞一句話,就讓黑衣人的心情,沉入谷底。
從陳瑞說話的口吻,黑衣人就確定,眼前兩人,壓根不是什麼老農。
絕對是十邪道中的狠人。
自己今晚算是栽了。
「白水莊,裴無咎。」
「是他下的懸賞。」
「懸賞了兩位前輩一千兩銀子。」
「還請前輩,給我一個痛快。」
聽到懸賞人和懸賞額,陳瑞和唐映月鬆了口氣。
一千兩的懸賞,說明裴無咎壓根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否則,就絕對不是一千兩銀子的懸賞了。
「既然如此,我就給你一個痛快!」
隨著陳瑞話音落下,他右手朝著虛空一捏。
下一秒!
砰的一聲!
黑衣人化作了濃濃的血霧,瀰漫在半空之中。
唐映月看到這副景象,秀眉微皺。
「噁心!」
說罷,右手一拂,捲起漫天狂風,將漫天的血霧給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