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樓,暖閣。
明媚的天光,從窗紙的縫隙里射了進來,落在床頭上。
裴墨白睜開雙眼,腦袋還在昏昏沉沉的。
身邊的床鋪空著,但被褥上還留著脂粉氣。
昨日香艷的一晚,浮現在裴墨白的腦海中,讓他有些食髓知味。
不愧是縣城的花魁。
比莊子裡的暗娼誘人太多了。
摸了摸身旁空蕩蕩的床鋪,裴墨白心中有些惋惜。
他還想和綰綰姑娘再親熱一番。
突然間,裴墨白想起,今天是童試的日子。
猛地抬頭看向窗外的天光,長舒一口氣。
幸好沒有睡過頭。
裴墨白連忙起身,酸軟的雙腿,讓他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披上外套,踩著發虛的步子,裴墨白下了樓。
春風樓大堂外,裴家的下人,看到自己少爺這副模樣,連忙上前攙扶。
「少爺,你慢點走。」
「不用。」
裴墨白擺了擺手,逞強地說道。
「立刻去貢院。」
「慢了,打斷你的腿!」
「知道了,少爺。」
隨即,裴墨白坐上馬車,開始閉目養神。
春風樓,暗室中。
江照雪坐在主位,花魁綰綰恭敬地站在一旁,如同侍女一般。
「綰綰,讓你辦的事情,怎樣了?」
「啟稟聖女,已經辦妥了。」
「按照聖女你的吩咐,我在昨晚,吸走了裴墨白一半的氣運。」
「他這個蠢貨,恐怕到現在還沒發現一樣。」
江照雪聞言,微微頷首,淡淡地吩咐一聲。
「辦得好。」
「下去吧。」
見此,綰綰連忙再行一禮,隨後便退出暗室。
走出房間,綰綰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後背的衣裳,不知何時已經濕了。
這位聖女,比傳聞中的還要厲害。
僅僅坐在那裡,氣勢就讓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至於為何要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裴墨白下手。
綰綰壓根不敢問,只當是這個倒霉蛋,不知道怎麼得罪聖女了。
裴墨白被吸走了一半氣運。
別說上童試正榜了,恐怕連副榜都上不了。
隨著綰綰退下,暗室之中,再次只剩下江照雪一人。
江照雪的纖纖玉手,把玩著茶杯,嘴角微微上揚。
「劉前輩。」
「你這次,可欠了我一個人情。」
……
景室縣,貢院。
天還微微亮,貢院外的街道上,就已經排滿了人。
陳景站在隊伍里,隊伍的長龍,緩慢地向前移動。
「領牌的往前,領了牌再去驗身。」
差役的聲音,在隊伍中迴蕩。
隊伍有條不紊,很快,就輪到陳景了。
案後,坐著一名書吏,左手邊碼著一摞木牌。
「姓名,籍貫。」
「陳景,景室縣白水莊。」
聽到白水莊三個字,書吏下意識地抬起眼皮,看了陳景一眼。
「姓陳?國公府的族人?」
「祖上和國公府有點關係!」陳景模稜兩可地說著。
書吏點點頭,冰冷的神態,稍稍緩和。
從木牌底下,抽出一塊木牌,交給陳景。
「農經科。」
「天字二十五號。」
「拿好,別弄丟。」
「多謝!」
陳景拱了拱手。
貢院中的考試位置,也是有好有壞的。
天字號令牌,毫無疑問,屬於好的位置。
顯然,這些書吏一個個都是人精。
特意將好的木牌,放在下面。
遇到值得交好的人,才從底下抽出來,結一份善緣。
驗身的地方,設在貢院東門。
三名書吏,並排站著。
一人驗牌,一人搜身,一人唱名。
很快,陳景就驗明了正身,進入貢院。
貢院之中。
一面明鏡,懸浮在半空之中。
鏡光照耀四周,任何小動作,都難以逃過明鏡的探查。
這是專門用來防備舉子作弊的。
一旦被明鏡發現,當場就會被驅逐,並且終生禁考。
幾百名考生入場,全部入場坐好,已經是中午了。
小吏們,開始分發試卷。
農經的童試,共有兩場。
第一場考經義,靠的是學識。
第二場考草木辨認,靠的是實踐。
若是五穀不分,根本考不上農經的童試。
當然,其他五經也是類似,由學識和實踐兩部分組成。
只不過,實踐並非草木辨認,而是根據各經的不同,有著不同的考核方案。
陳景打開經義的試卷,並沒有立刻動筆,而是先將試卷上的題目,全都看了一遍。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就讓陳景大吃一驚。
策論?
試卷的最後一題,居然是一道策論題。
這不是院試才考的嗎?
怎麼會出現在童試中?
不僅是陳景發現了,其他人也是如此,一時間考場上,有些騷動。
裴墨白也看到了這一道策論。
額頭上,直冒冷汗。
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策論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
偏偏,連在一起,如同天書一般,讓他頭暈目眩。
童試怎麼會考策論?
這不是院試才考的嗎?
哪個混蛋出的題目?
縣令也是個蠢貨,都不檢查考題的嗎?
就在此時。
「肅靜!」
考官的一聲厲喝,傳遍整個貢院。
如同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
剛剛有些騷動的考場,瞬間變得死寂一片,針落可聞。
陳景仔細地看著策論的題目。
……
昔有異人,布陣於谷。
不設靈物,不置陣旗,大陣以草木為陣眼。
陣成,其人離去,百年不返。
草木無靈,陣亦無人。
然風過則動,人入則迷,運行如故。
或謂陣中有守,或謂草木有知。
問:陣何以自行?試推其理,著於篇。
……
策論的題目不複雜,大概意思就是說。
曾經有一個高人,布置了一個很神奇的陣法。
布置陣法的,不是靈物陣旗,而是用植物作為陣眼。
這陣法,在無人操縱的情況下,也能運行自如。
偏偏草木並無靈智,陣法是怎麼運行自如的?
看到問題,陳景思索片刻後,便想起了農聖九問中的第八問。
農聖九問
其八·知危
蟲噬一葉,鄰葉亦苦。
一株受侵,滿園戒備。
草木不言,何以知危?
農聖九問中的第八問,說的是:
一片葉子被蟲子吞噬,旁邊的植株就已經發現。
草木明明不會說話,是怎麼察覺到危險的?
這個問題,農聖隕落之後,農家後人雖多有研究,但一直沒有解決。
不過,從陳景的角度來看。
這不就是信息素嗎?
植物是不會說話,但植物和植物之間,並非不能交流。
只是,植物之間的交流,和動物截然不同。
不是聲音,而是各種小分子化學物質。
不過……
信息素這個詞。
不能寫進卷子中。
大乾修行體系的根基,是天地靈氣。
一草一木,一蟲一葉,都離不開一個氣字。
如果寫信息素,考官恐怕看都不會看一眼,試卷就會被作廢。
信息素,哪怕是對的,也得套上天地靈氣的殼。
套在天地靈氣這條大路上。
思索一二後,陳景開始落筆。
草木有氣,謂之風信。
風信者,氣之相報也。
一株受侵,氣先動。
動則外散,散則及鄰。
鄰株觸之,其氣亦動。
動者非風,信也。
……
異人所布者,非草木,乃草木相感之序。
序藏於氣,不藏於形。
故陣無人守而自守。
……
在陳景寫完停筆的瞬間,方圓千里靈氣,在洛都上空凝聚。
一道異象,隱隱在蒼穹之中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