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
明明晴空萬里，卻突然暗了下來。
方圓千里的靈氣，像是被人從中間攥住似的，猛地一收。
蒼穹之上，雲層翻湧。
一道虛影，在九霄之上，緩緩凝聚。
蓑衣，斗笠，耒耜。
以及……
一張模糊看不清的臉。
虛影高逾百丈，立於洛都上空。
在他腳下，田壟縱橫。
無數靈禾，從田壟虛影中，長了出來。
抽穗，灌漿，結谷。
仿佛時間穿梭一般，眨眼間，就過了三季。
直到金黃的顏色，一層層盪開。
空氣中，瀰漫著五穀的清香。
這驚人的一幕，頓時讓整個洛都的人，紛紛抬頭，駐足眺望。
這道虛影，雖然沒有面容。
但即便是地上的老農，也能認出這道虛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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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聖！
上古六聖之一的農聖！
隨著農聖虛影，出現在洛都上空。
一道道強橫的靈光，在洛都上方，激射而過。
這些靈光中的氣息威壓，恐怖強橫。
每一道，都壓得洛都之中的修士，喘不過氣。
普通的洛都百姓，更是開了眼界，從未見過，有如此之多的強者，同時出現。
蒼穹之上。
洛水學宮的山長程守洛，也在其中。
此刻，其餘高人的目光，落在程守洛的身上，讓程守洛有些頭皮發麻。
「程山長。」
一名紫袍老者，拱了拱手，語氣還算客氣。
「上月，農經首座薛稷閉關修煉，可是參悟了農家大道？」
此話一出，程守洛頓感壓力山大。
洛都方圓千里，都被農聖虛影所籠罩。
這麼大的動靜，在場高人，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有農家高人得道。
再加上上個月，洛水學宮的農經首座閉關修行。
一時間，在場眾人，將兩件事情，聯繫在了一起。
唯獨程守洛心中，苦笑不已。
如果真是農經首座得道，那就好了。
可是，只有他知道。
薛稷壓根就不是什麼閉關修行。
他是與人鬥法，被打散了半邊道基，身受重傷，不得不閉關療傷。
這事若是傳了出去，學宮裡那些寒門出身的講師、學子，怕是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所以，程守洛才故意用閉關修煉，當作幌子，震懾寒門派那些不安分的人。
不曾想到，遇上了這樣的巧合。
程守洛眼皮微垂，笑而不語。
不承認，也不解釋。
這越發讓在場眾人，相信是薛稷得道了。
「程山長，不知薛首座何時出關？正好與吾等道友，交流一二。」
「此事，老夫也無法替薛首座答應。」
「不妨，等薛首座出關之後，諸位直接去找薛首座。」
見程守洛這般回答，其餘高人，面面相覷。
程守洛乃是洛水學宮的山長，不僅實力強勁，而且地位極高。
即便他們幾人聯手，也不好逼迫對方。
……
白水莊，竹林。
陳三爺坐在桌邊，桌上的茶水，早就涼透了。
他抬起頭，看著蒼穹上的農聖虛影。
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奇怪。」
「洛都方圓千里，什麼時候出了能得道的農家修士？」
陳三爺喃喃自語，一臉不解。
他在白水莊中，住了幾十年。
洛都附近，各家各派的底細，多少都知道一些。
農家一脈，近些年來，凋零得厲害，也沒聽說有天資縱橫之輩。
至於洛水學宮的薛稷，資質還算過得去。
可離「得道」，還差得遠。
除了他……
陳三爺想了一圈，也沒想出是誰。
「也罷。」
「與我無關。」
「我一個隱居的人，操什麼心？」
……
漢東許家。
農聖后裔。
祠堂依山而建，莊嚴肅穆。
在祠堂的最深處，供奉著一尊青銅鼎，三足兩耳，玄妙非凡。
鼎身之上，雕刻著神異的紋路。
古樸滄桑的感覺，撲面而來。
若是有外人見到此鼎，一定會認出，這就是農聖至寶——春秋黍鼎。
此刻，春秋黍鼎猛地震動起來。
「嗡——」
一聲悶響，在祠堂之中響起。
聲音之大，震得祠堂中的燭火，晃動不停。
守祠的族老，猛地睜開雙眼，滿臉驚駭地看著春秋黍鼎，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守著春秋黍鼎上百年，從未見過，春秋黍鼎像今日這般，猛烈震動。
無數金光，從春秋黍鼎的紋路上，亮了起來。
「這是……」
「有人……解決了農聖九問上的問題？」
白髮族老，聲音顫抖著說道。
他傳出信息，很快，農聖許家的諸多高手，盡數聚集在祠堂之中。
祠堂中，站滿了人。
隨便一個人，放在外面，都稱得上一聲高人。
此刻，眾人圍成一團，沒有一個敢出聲。
靜靜地看著許家族長，雙手按在春秋黍鼎之上。
等了片刻後，許家族長，緩緩睜開雙眼，露出一絲疲態。
眺望北方，嘴裡吐出兩個字。
「洛都！」
短短兩個字。
祠堂里，卻是一片死寂。
一個抱著劍的老者，率先開口。
「族長，你的意思是，解決農聖九問的那人……在洛都？」
「立刻聯繫在洛都的族人，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情。」
「第一時間，把消息傳回來。」
……
貢院。
陳景落下最後一筆。
就在筆尖離紙的瞬間。
陳景突然察覺到，命圖震動。
緊接著，金光大放。
一顆金色星辰，從命圖之中墜落，落入陳景的識海之中。
這一幕，陳景太熟悉了。
當初得到【趨吉避凶】命數的時候，便是如此。
【農聖垂青（金）】：農聖隕而九問懸，後世萬載無人解；得此命數者，種之則豐，育之則異，四境之前再無壅塞。
好一道金色命數！
陳景心中大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是除了【趨吉避凶】之外，他得到的第二道命數。
陳三爺身上的那道【時來天地皆同力】可是讓他眼饞了許久。
只可惜，拓印金色命數，需要十萬縷燭照氣運，或者一萬縷淵渟氣運。
這些氣運，對陳景來說，簡直難於登青天。
今日童試，僅僅答了一張試卷，居然就得到了【農聖垂青】。
他真的要好好感謝出題的人。
農聖隕而九問懸，後世萬載無人解。
這兩句話就點明了，【農聖垂青】這道命數的來歷。
因為陳景回答了農聖九問中的第八問。
農聖九問，是農聖臨終之前，留下的九個疑問。
也可以說，這是農聖留下的九個遺憾。
陳景今天解決了其中一個遺憾，因此得到了【農聖垂青】這道金色命數。
【農聖垂青】這道金色命數，有三個效果。
五穀豐：種植的靈植，增產五成。
乙木變：培育的靈植，變異概率大增。
法自通：修煉農家功法，第四境之前，再無瓶頸。
這三個效果，簡直就是專門為農家修士量身定製的一般。
陳景收回心神，把試卷又看了一遍。
策論那一題，答完了。
其餘的經義題，也早就做完。
大概又過了一個時辰。
一聲清脆的鐘響，迴蕩在貢院。
「第一場，止筆。」
「交卷。」
考官的聲音，迴蕩在貢院之中。
書吏們開始收考卷，清點完畢後，開始農經科第二場。
在收考卷的時候，陳景觀察了四周的舉子。
不少舉子，臉色慘白，額頭冒汗。
還有人嘴裡不停地喃喃低語：
「策論……策論……」
「怎麼會考策論？」
「這不是院試才考的嗎？」
甚至還有舉子，小聲嘟囔著要去舉報縣令陸允，玩忽職守，讓策論進了考卷。
陳景閉目養神，等了半個時辰後。
第二場，草木辨認，開始了。
書吏們將一碟碟相同的草木碎片，搬到舉子們身前的書桌上。
碟子中，放著各種殘缺的靈植。
有的是一片碎葉。
有的是一截根須。
有的，甚至是半邊乾癟的種子。
辨認草木，就是通過這些殘缺的碎片，辨其名類、產地、藥性。
錯一處，便算全錯。
若是平日裡不下地，缺少實踐，根本過不了辨認草木這一關。
然而，草木辨認這一場考試，對陳景來說，卻是輕鬆得不能再輕鬆了。
陳景神念，沉入命圖之中。
命圖緩緩轉動，浮現出草木的信息。
【青箬葉】
【命數】：無
隨即，陳景腦海中，浮現出關於青箬葉的信息。
青箬葉，產地石角山，微寒，清熱。
寫完之後，看向第二個草木碎片。
【焦骨根】
【命數】：無
……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陳景便完成了所有草木的辨認，開始閉目養神。
農經科的考官，看到陳景這麼快就停筆，眼中露出淡淡的詫異。
不過，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種事情，在歷年的童試中，屢見不鮮。
等到完成第二場草木辨認，陳景離開貢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貢院門口，聚著不少舉子的家人、僕從。
燈籠一盞一盞，連成蜿蜒長龍。
在嘈雜的人聲中，陳景聽見有人在議論。
「梁兒，你可知，今日洛都上空，出現了農聖異象。」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考經義的時候。」
「動靜很大，聽說連縣令都被驚動了。」
「何止是縣令啊！」
「我聽說，洛都那邊，都鬧翻天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
「洛都方圓千里都看得見。」
「還有人說，是洛水學宮的農經首座得道了。」
「那可真是……了不得。」
陳景腳步一頓，聽著四周人群，討論著農聖虛影的天地異象。
他回想起自己得到【農聖垂青】命數的時間。
似乎和農聖虛影天地異象出現的時間，高度吻合。
陳景的嘴角，抽搐兩下。
動靜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