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白水莊,陳家小院中。
唐映月看著窗外的夜色,臉色凝重。
在一旁,陳瑞坐在躺椅上,來回晃動著。
房間之中,氣氛陷入了一種無聲的沉默。
似乎,有什麼沉重的事情,壓在兩人的心頭。
半晌之後,唐映月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劉裕此人,不愧是一代梟雄。」
「能屈能伸,連葉知秋這樣的後輩,都跪得下去。」
「拜葉知秋為師,他的臉呢?」
陳瑞聞言,搖了搖頭,冷聲說道:
「他這樣的人物,只要有好處,臉面算什麼東西?」
「別忘了,他生前再風光,如今也只剩下一縷殘魂,重返陽間,實力十不存一。」
「真動起手來,未必是你我的對手。」
「葉知秋這條大腿主動送上門,他豈有不抱之理?」
唐映月聞言,沉吟片刻,臉上露出擔憂的表情。
「葉知秋此人,身為道經首座,深不可測。」
「他如今成了劉裕的師父,朝夕相處之下……」
「會不會看出破綻,發現劉裕的身份?」
「萬一壞了教主的大局……」
「我們要不要出手阻止?」
陳瑞擺了擺手,神色篤定地說道。
「無妨。」
「陳老三精通紫微斗數,論天機之術,算得上當世頂尖。」
「劉裕整天在他面前晃悠,他不也沒有發現。」
「連陳老三都沒有看出教主布下的蟄龍飛天局。」
「葉知秋憑什麼能看出?」
「他的絕學一葉知秋,比之紫微斗數,終究是差了一籌。」
陳瑞篤定的語氣,似乎說服了唐映月。
緊接著,房間中就沒了聲響。
藕苑。
陳景盤膝坐在床上,內視識海,看著命圖上,氣運那一欄。
【淵渟·六】
【淵渟·七】
【淵渟·八】
一直到【淵渟·九】,都氣勢不減。
拜師葉知秋,這樁善緣帶來的氣運,遠比陳景預想的還要多。
到了【淵渟·九】之後,氣運仍在湧入。
綿綿不絕,好似江河入海。
淵渟之上,便是重岳。
然而,這股雄厚的氣運,登上【淵渟·九】之巔後,卻像撞在一堵無形的牆上。
任憑氣運潮水,何等滔天巨浪。
這堵無形之牆,好似天塹之壁,紋絲不動。
陳景看到這一幕,眉頭緊鎖,嘆息一聲。
果然,還是不行!
氣運晉升【重岳】,需要修士凝聚命格。
命數如瓶,氣運如水。
他如今這隻瓶子,已經裝滿了。
多餘的水倒進去,也只會滿溢出來。
想要裝下更多的水,只能換一隻更大的瓶子。
那隻更大的瓶子,便是命格。
兜兜轉轉,又繞回了命格二字。
師父口中的餐霞十二重樓,要求他在餐霞境的時候,就凝聚命格。
如今連氣運晉升,也卡在命格這一道坎上。
這道坎,遲早要邁。
不過,那是後話。
當前棘手的麻煩,是多餘的氣運,若是眼睜睜地看著其流走,那可就太可惜了。
陳景念頭一轉,便有了主意。
命圖能夠通過消耗氣運,晉升命數。
晉升命數,除了需要氣運之外,還要有靈物作為祭品。
好在他高中案首之後,各方賀禮中,就有不少靈物。
足夠用來晉升命數了。
神念一動,目光落在【知變】這條黃色命數上。
「晉升!」
隨著陳景話音落下,多餘的氣運,好似黃河決堤一般,傾瀉而出。
【知變】二字,扭曲,碎裂,重組。
【知變】→【通明】
【通明(紅)】:道心通明,舉一反三,能貫通不同法門之理,相互印證,推陳出新。
在【通明】這條命數成型的瞬間。
陳景只覺得腦海一清,好似有人替擦去了窗戶上的灰,讓人視野一亮。
節氣令中,那些原本滯澀難行之處,此刻豁然開朗。
宛如頓悟一般。
陳景壓下心中的欣喜,目光看向了另一道命數。
【草木親和】
除了【知變】之外,陳景還打算晉升【草木親和】。
【草木親和】這道黃色命數,來自前身。
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在自己的修行之上,立了大功。
若是沒有【草木親和】這道命數,陳景恐怕很難將刻字蓮衛·淨煉製出來。
如今,陳景打算晉升【草木親和】,也不知道對應的紅色命數,有什麼效果。
陳景心中想著,源源不斷的氣運,湧入其中。
【草木親和】→【萬木歸元】
【萬木歸元(紅)】:萬木歸心,草木為目,能與百丈之內的草木,共享視野,借其耳目,洞察四方。
隨著【萬木歸元】這道紅色命數的成型,陳景上漲的氣運,終於止住了。
最終,通過晉升命數,消耗氣運,把氣運壓制在【淵渟·八】的層次。
不至於下次遇到機遇,氣運直接溢出。
陳景心神退出命圖,嘗試【萬木歸元】這道紅色命數的效果。
心念一動,隱隱之間,似乎和藕苑中的劍紋菖蒲,產生了某種聯繫。
下一瞬,陳景的視野,陡然一變。
他「看」見了。
從菖蒲的高度,看見田埂,看見水面,看到了整個藕苑。
心念再轉,塘邊的垂柳,牆角的野草,一一接入。
百丈之內,凡是草木,皆是他的耳目。
整個藕苑,纖毫畢現,盡入眼底。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
比起神識外放,還要隱秘三分。
草木不會說話,更不會引人注意。
誰能想到,牆角的一株野草,會是他的耳目?
誰能想到,路邊的一朵野花,正在監視四周?
……
數日之後。
景室縣,春風樓。
陳景一襲勁裝,上了三樓,找到綰綰。
按照約定,他將劉裕破解的蘭陵王陣圖,交給了綰綰,隨後便起身離開了。
不多時,綰綰便來到暗室,面見江照雪。
蘭陵王的陣圖,便落到了江照雪手中。
江照雪展開陣圖,目光一行行地掃過。
看到陣圖被破解,她微微頷首,杏眸含笑。
「不愧是中古第一名將。」
「劉前輩在兵法上的造詣,卻是非同小可。」
她將陣圖收入袖中,隨後,淡淡吩咐一聲。
「按照計劃行事。」
「開啟蘭陵王的傳承!」
「遵命,聖女。」
綰綰隨即應聲。
只不過,接下來,她並沒有退下,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江照雪瞥了她一眼,淡淡說道。
「還有事?」
「聖女,還有一樁消息。」
「我們的人打探到,花千樹來到洛都之後,一直在尋找蘭陵王的傳承。」
綰綰壓低了聲音,輕聲說道。
將花千樹這幾日,在洛都中的一舉一動,全都匯報給了江照雪。
江照雪聞言,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道危險的弧度。
「呵呵!」
「執念這麼深。」
「死了,還和蘭陵王糾纏不清?」
綰綰心中好奇,卻不敢發問。
這花千樹到底是何許人也?
聽聖女的口氣,似乎和蘭陵王有著不小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