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有一件寶物。
名為靈珠子。
他先勸女媧,讓靈珠子轉世,下界去做伐紂的先行官。
女媧一聽能參與封神,自然點了頭。
於是,送靈珠子投胎這件事,便落到了元始天尊手上。
他也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將自己的一縷神識分裂出來,悄無聲息地注入靈珠子體內。
順手,再把裡面原有的器靈抹去。
如此一來。
因果便又轉到了靈珠子身上。
真是好算計。
算計人族。
算計妖族。
算計能算計的一切。
帝辛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難怪這盤棋能下得這麼穩。
原來從落子那一刻起,許多人的命,就已經被提前擺上了棋盤。
呵。
殿中眾人卻聽得後背發涼。
有人下意識吸了口氣。
連衣袖下的手都悄悄攥緊了幾分。
梅伯見氣氛僵住,連忙上前一步,替眾人把話接了過去。
「大王,女媧娘娘在人族之中地位崇高,也有推演萬物之能。」
這話說得還算委婉。
可意思誰都聽得懂。
不管你認不認。
這件事,外人只會認定是你做的。
帝辛嘴角一扯。
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說到底。
還是想先把褻瀆神明這頂帽子扣到他頭上。
逼著他低頭。
逼著他認下荒淫失德的名聲。
再順理成章地一步步把他按進局裡。
想到這裡。
帝辛心裡反倒更沉了些。
也難怪原主後來得知真相時會瘋成那樣。
被人從頭算計到尾。
舉目四顧。
滿朝文武,神佛仙聖,竟沒一個站在他這邊。
那種滋味。
換誰來都得發狂。
更別說。
他才剛把眼下這層身份和處境勉強捋順。
轉頭就被推到了這種進退都難的局面里。
簡直連個緩口氣的工夫都不給。
亞相比幹這時也站了出來。
他仍是一副和氣模樣。
語氣卻沉穩得很。
「大王,知錯能改,想來女媧娘娘是不會怪罪的。」
「如若大王在女媧宮中的所作所為傳了出去,不做些彌補,怕是會危及殷商,還望大王三思。」
他這番話聽著像勸。
可字字都壓著分量。
忠臣就是忠臣。
他未必是在逼帝辛。
可在他眼裡,江山社稷本就重過一時顏面。
帝辛抬了抬手。
險些真給他們鼓個掌。
說得可真好聽。
一口一個為了殷商。
一口一個為了大局。
可歸根到底。
還是催著他趕緊照著別人安排好的路往下走。
上趕著把自己往封神榜上送。
往後神魂受制。
再談什麼自由,都是笑話。
偏偏滿朝文武站在這裡。
竟沒一個人瞧出不對。
又或者。
不是瞧不出。
而是沒人敢細想。
帝辛想到這裡,眼神都涼了幾分。
這哪裡只是賠罪那麼簡單。
他當時結得那樣緊的結都能被吹開。
擺明了就是有人故意要把事情鬧大。
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
眾人見帝辛始終不接這話,彼此對視一眼,很快又掀起了新一輪勸說。
「是啊,大王,此事刻不容緩,不能再拖了。」
「趁女媧娘娘眼下尚未發怒,趕緊前去將牆上的詩擦洗乾淨,再跪在女媧娘娘面前請罪。」
「只要大王肯誠心悔過,想來女媧娘娘必會寬宥。」
一時間。
殿中勸聲四起。
一句接著一句。
說得冠冕堂皇。
彷佛他現在不去跪。
就是不顧江山。
不顧黎民。
不顧整個大商的氣運。
帝辛聽得心煩。
卻也沒急著發作。
他心念一動。
一枚印章悄然出現在掌中。
那小印章不過巴掌大小。
入手卻沉甸甸的。
印身上雕著九條龍。
龍軀盤繞。
紋路古拙。
其上還封著五方天帝。
只一眼。
便知不是凡物。
帝辛低頭看了一眼。
心裡居然還真生出幾分喜歡。
這工藝。
放到後世高低也得是個館藏級別。
他指腹輕輕掠過印身。
下一秒。
卻毫無徵兆地將那枚小印朝角落裡擲了過去。
小印破空而去。
帶起一道利風。
砰的一聲。
像是結結實實砸中了什麼人。
緊接著。
那印章又在半空一轉,重新飛回帝辛掌中。
與此同時。
角落裡傳出一聲壓不住的慘叫。
下一刻。
空氣猛地一顫。
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東西被人強行撕開。
一個披著袈裟的和尚,狼狽地從裡面跌了出來。
殿中驟然一靜。
連呼吸聲都像停了半拍。
也不知是誰最先反應過來,陡然喊了一聲。
「有刺客,護駕!」
話音剛落。
門外侍衛瞬間湧入。
甲冑碰撞作響。
寒光森森的長劍齊齊指向那和尚。
那和尚臉色一變,趕忙擺手。
「誤會,誤會。」
「貧道法號接引,乃西方二聖之一,今日是女媧壽誕,特意前來祝賀。」
「沒想到竟鬧出這等誤會,罪過,罪過。」
他嘴上說得客氣。
可那副突然被人從暗處打出來的樣子,怎麼看都透著幾分倉促。
帝辛根本不吃這套。
他抬眼看過去。
聲音不高。
語氣卻冷。
「誤會?」
「祝壽還需要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旁?」
「孤看女媧神像生出異象,多半就是你搞的鬼。」
「害得孤平白受了這一場污衊。」
「你還不從實招來。」
接引身形微微一僵。
心裡當場炸開了鍋。
什麼叫顛倒是非。
這就是。
明明是他自己題的詩。
現在一張嘴,竟反手就把鍋扣到了自己頭上。
偏偏還說得理直氣壯。
接引壓下心頭那股憋悶,勉強穩住神色。
「大王說笑了。」
「出家人不打誑語,此事並非貧道所為。」
眾人一時都沉默了。
還真有別的人摻和在裡面。
這一下。
連原本篤定是帝辛題詩的人,都有些發懵。
眾人看看帝辛。
又看看接引。
視線來迴轉了幾圈。
都想從兩人臉上瞧出些端倪。
帝辛卻懶得跟他繞。
他直接抬起左手。
當著滿殿文武,對天起誓。
「孤,人皇帝辛,對天發誓。」
「那上面的詩,與孤無關。」
「如若說謊,便降下雷劫,劈死孤。」
這話一出。
滿殿皆驚。
比干眉頭一緊。
梅伯臉色也變了變。
連那些原本還在勸諫的臣子,都不由屏住了氣。
接引卻在心裡冷笑。
無知。
實在無知。
真當誓言是隨口說說的不成。
洪荒之中。
最重的就是誓言。
當年他們師兄弟二人能成聖,靠的便是向天道發下宏願。
如今帝辛竟敢這樣起誓。
在他看來,簡直就是自己往坑裡跳。
接引抬頭望向殿外天穹。
眼底甚至隱隱透出幾分期待。
只要雷劫一落。
哪怕劈不死帝辛。
人族氣運也要跟著受損。
到時候。
這局面只會更好看。
他越想越順。
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結果。
一盞茶過去了。
天上半點動靜都沒有。
別說雷劫。
連雲都沒多聚一層。
接引臉上的神情頓時有些掛不住了。
滿腦子都是問號。
還沒等他把這事想明白。
便聽帝辛慢悠悠開了口。
「既然此事不是你做的。」
「那你也像孤一樣,對天發誓。」
「你敢發,孤便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