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眼皮猛地一跳。
心裡當場罵了一句。
真是見鬼了。
他哪裡敢發這個誓。
因為這件事。
還真和他脫不開干係。
接引麵皮抽了抽。
很快又強行擠出一句。
「大王,想知道這字是誰寫的,其實很簡單。」
「只需拿出筆跡對照,自然一清二楚。」
這話一出口。
他心裡明顯鬆了口氣。
還好。
腦子轉得夠快。
帝辛卻只冷笑了一聲。
「呵。」
「這世上有一種法術,叫幻術。」
「想變什麼,便能變什麼。」
「你是聖人,想蒙蔽世人,又有何難。」
他說到這裡,眸光一抬。
直直落在接引臉上。
「怎麼。」
「不敢發誓。」
「是因為心虛?」
接引臉色一沉。
袖中手指都攥了起來。
「胡說八道。」
「本座所言句句屬實,休要污衊本座。」
帝辛看著他。
眼裡嘲意更重。
越是不敢發誓。
越說明這裡面有鬼。
接引顯然也知道,再留在這裡,只會越描越黑。
他當即沉下臉來。
「既然女媧不在宮中,老衲也不久留了。」
「就此離去。」
「你好自為之。」
狠話撂下。
殿中空氣再度泛起波動。
接引幾乎是帶著一身狼狽,匆匆遁走。
……
帝辛抬眼掃過眾人。
「如今真相大白。」
「你們還覺得,那些淫詞艷曲是孤寫的?」
「還覺得,孤該三跪九拜,磕頭認錯嗎?」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
臉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怒意。
可殿中那些方才還言辭鑿鑿的大臣,卻被他這一問問得神情發僵。
有的人低下頭。
有的人悄悄交換眼色。
還有人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畢竟方才逼得最狠的,就是他們。
如今接引才剛現形,又被帝辛拿誓言當場壓了一頭。
這會兒再讓他們理直氣壯地指著帝辛說有罪。
多少有點接不上了。
帝辛對此毫無負擔。
既然接引自己鬼鬼祟祟躲在暗處。
這口鍋不順手扣過去,難道還留著過年不成。
商容沉著臉,再次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這位老丞相到底是見慣了風浪的人。
即便局勢突變,依舊站得住。
「大王,接引道人畢竟是聖人。」
「他沒有必要說謊。」
「大王還是認個錯,洗去女媧神像上的詩句為好。」
「那些字留在那裡,終究有褻瀆神靈之嫌。」
「而且此事一旦流傳到民間,百姓只會罵大王荒淫無道。」
「所以,微臣等以為——」
他的話還沒說完。
費仲已經像聞到機會的狐狸一樣,立刻跳了出來。
「丞相這話,臣可不敢苟同。」
「此事與大王何干?」
「大王方才當眾發誓,連天道都未曾降罪,這還不夠明顯嗎?」
「這分明就不是大王所為。」
「女媧娘娘若真有神通,自然也會知曉。」
費仲說得又快又響。
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
那張臉上幾乎寫著幾個大字。
終於輪到我發言了。
商容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住口!」
「你這個奸佞之徒。」
「別人不知,難道我等還不知嗎?」
「那神像上的字跡,分明就是大王的。」
「你此刻這般幫著辯解,不過是存心糊弄!」
他說到最後,袖袍都跟著一甩。
鬍子微顫。
顯然是真動了氣。
在商容眼裡。
費仲這類人,素來是朝堂上的滑頭。
趨炎附勢倒是一把好手。
至於正經事,多半只會火上澆油。
「大王,此事還請三思!」
商容再次躬身。
語氣比方才更沉。
他是真覺得自己在勸君王回頭。
可帝辛聽在耳中,卻只想笑。
承認了就會沒事?
怎麼可能。
這些高高在上的聖人,既然都已經打算拿這件事做局。
又怎麼可能讓他輕飄飄認個錯,擦掉字跡,就把事情揭過去。
想得太簡單了。
他們要的,從來不是一首詩。
而是他這個人皇,主動低頭。
主動把自己送進套里。
帝辛眸色微冷。
乾脆不再順著他們的話走。
「我大商的老祖宗是玄鳥。」
「因天降玄鳥而生商。」
「與女媧又有什麼血緣關係?」
「孤本就是天地靈胎。」
「更是聖皇體質。」
他說到這裡,殿中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聖皇體質。
那可不是隨便什麼體質都能碰瓷的。
此體質最親和天地靈氣。
萬法不侵。
若非盤古那等層次的混沌聖體壓在最上面。
它幾乎已是天地間最頂尖的一種根骨。
帝辛心中冷笑。
正因如此。
才更招人忌憚。
再往下還有鴻蒙寶體。
通天便是這一類。
天生親和五行。
一旦五行歸一,連鴻鈞都能正面過手。
可也正因為太強。
才更惹眼。
惹得元始忌憚。
惹得旁人眼紅。
甚至連師門之中,都未必真有人願意看著你一路站到最高處。
既如此。
他這個聖皇體質,會招來多少目光,又有什麼難猜的。
「孤當了人皇之後,才不得不放棄修煉,一心造福人族。」
「怎麼,諸位都忘了不成?」
帝辛說得淡淡的。
可殿中卻慢慢安靜了下來。
因為這話不是虛言。
人皇豈會沒有法術。
不是不能。
而是不能再往前走。
人皇生來便立在極高處。
若再繼續修行。
所觸及的,便不只是自身強弱。
而是天道秩序。
道祖會不忌憚?
怎麼可能。
所以三皇被困火雲洞,鎮壓人族氣運。
從源頭上封住人皇的修煉之路。
讓你坐擁人族氣運。
卻分不出多餘的氣運去真正突破。
說到底。
還是防著人皇。
帝辛越想,心裡越透亮。
這世道嘴上說得再好聽。
真到了關鍵處,防的第一個還是人。
還是人皇。
「當初,是你們告訴孤。」
「女媧捏土造人,又有補天之功。」
「孤這才勉強給她上一炷香,以示謝意。」
「可別忘了。」
「孤的地位,本就比她更高。」
這話一出。
滿殿大臣的呼吸都快停了。
有人臉都白了。
有人額角直冒汗。
商容更是瞳孔一縮。
連脊背都下意識繃直了幾分。
帝辛卻像沒看見似的,繼續往下說。
「褻瀆她?」
「笑話。」
「她是臣。」
「孤是君。」
「就算那詩真是孤寫的。」
「寫詩送她,也是她的福氣。」
「讓她下凡來伺候孤,難道還委屈了她不成?」
話音落下。
殿中針落可聞。
若說先前眾人還是震驚。
那現在,就是實打實的頭皮發麻。
這話。
太狂了。
可偏偏帝辛說得理所當然。
沒有半分勉強。
彷佛這本就是人皇該有的氣勢。
「大商什麼樣的美人沒有。」
「孤什麼美女沒見過?」
「還至於對著一座雕像發痴?」
他這話說得很沖。
卻也讓一些人心頭髮緊。
因為這句反問,實在很難接。
以帝辛的身份。
以王宮中的佳麗。
若真說他對著一尊神像神魂顛倒,確實顯得荒唐。
更別提女媧神像雖神聖端麗。
可終究只是一座神像。
再如何說,也不該鬧到一個人皇失態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