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說完,又把目光落到了商容身上。
那視線不重。
卻壓得人不敢輕看。
「你身為丞相。」
「不想著如何改善民生。」
「卻整日想著求神拜佛。」
「實在有失體統。」
商容聞言,臉色驟然一變。
這位老臣方才還據理力爭。
此刻卻像被當頭敲了一記。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動作乾脆得很。
「老臣該死。」
「是老臣糊塗。」
「還請大王恕罪。」
帝辛看著他,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老東西。
能屈能伸得很。
剛才頂得最硬。
認錯也認得最快。
到底是在朝堂上滾了這麼多年的人。
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門兒清。
不過帝辛也懶得在這會兒繼續拿他開刀。
這些老臣再麻煩。
也只是麻煩。
真正該收拾的,還是背後那幫聖人。
「孤念你勞苦功高。」
「這次便算了。」
帝辛語氣一轉。
「不過,女媧的清白之身,孤確實看了。」
「若是什麼都不做,倒也說不過去。」
這話一落。
殿中許多人先是一愣。
隨即眼底都閃過一抹喜色。
還以為帝辛總算鬆口了。
商容也暗暗鬆了口氣。
比干眉宇間的緊繃之意,似乎都淡了一分。
眾人心裡大抵都在想。
還好。
鬧了這麼一場。
總算還是繞回正路上來了。
結果下一瞬。
帝辛不緊不慢地開口。
「孤今日就下旨。」
「封女媧為妃。」
「朱升。」
「拿聖旨來。」
「封女媧為妃」這幾個字,像一道雷。
直接把滿殿文武劈得當場石化。
所有人都僵住了。
連臉上的表情都來不及收拾。
那感覺,大概就像前一秒還以為帝辛要認錯。
下一秒卻聽見他說,認錯是不可能認錯的,孤直接把人娶了。
這轉折來得太快。
快得眾人腦子都沒跟上。
朱升也明顯懵了一下。
可他到底是近臣,反應比旁人快些。
很快便捧著托盤跪了下來。
雙手高舉。
托得穩穩噹噹。
帝辛接過筆,提筆便寫。
筆走得極穩。
沒有半點遲疑。
一邊寫,一邊還不忘開口。
「接引道人既是和尚,不能娶妻。」
「那孤便委屈一些。」
「納了她便是。」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
可聽在殿中眾人耳中,卻比先前任何一句都更嚇人。
委屈一點。
納了女媧。
這話是能這麼說的嗎。
有幾個年紀大的臣子已經眼前發黑了。
偏偏帝辛神色自若。
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費仲。」
「你留下聖旨。」
「再將女媧神像帶回朝歌。」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時。
聖旨也恰好寫完。
帝辛抬手落印。
人皇印重重蓋下。
印記之上金芒流轉。
整張聖旨都泛起瑩然光華。
那不是凡物能有的光。
更不是尋常玉璽能顯的勢。
費仲接過聖旨時,手都不由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那枚印記。
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人皇印?
文武百官也都被那聖旨上的光輝晃得眼神發直。
一時間。
竟沒人顧得上出聲阻止。
他們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帝辛竟然得到了人皇印的認可。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位大王,不只是嘴上硬。
連人皇之位,都真真正正認了他。
深藍在一旁看得滿臉八卦。
「咦。」
「宿主,你真的要納女媧為妃?」
「你就不怕她下來滅了你?」
帝辛在心裡哼了一聲。
「這有什麼。」
「至於大驚小怪成這樣?」
深藍一聽,直接現了真身。
當然,它現出來也只是一團能量。
旁人根本看不見。
那團光在一旁飄來盪去。
一副CPU都快燒了的樣子。
嘴裡還在那裡碎碎念。
「我的膝蓋呢?」
「膝蓋呢?」
它是真的服了。
宿主這膽子,已經不是肥不肥的問題了。
簡直是直接往天上長。
牛得它一時都找不到詞。
它不過就是眯了一會兒。
再睜眼。
女媧就快成宿主老婆了。
這進度條拉得也太嚇人了。
讓那些連物件都沒有的人還怎麼活。
深藍鬧騰了好一會兒。
這才勉強板起一團能量該有的嚴肅樣子。
「女媧認為原主不配做帝王。」
「這絕對是這個世界最大的偏見。」
帝辛懶懶地掀了下眼皮。
「無所謂。」
「只要她還護著人族,孤就沒打算跟她正面對上。」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淡。
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那份淡定里,卻透著一股不肯低頭的硬氣。
他心裡很清楚。
女媧不是能隨便招惹的人。
但也正因為清楚,他才更明白一件事。
有些麻煩,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
「不過,真要對上了,孤也不懼。」
「只要孤還沒死,那就陪他們慢慢折騰。」
這話落下時。
帝辛指尖輕輕敲了敲手背。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給自己定個調子。
經歷了女媧宮祭祀那一遭。
他已經看明白了。
自己如今站著的位置,早就不是什麼安全地帶。
明槍暗箭也好。
神佛算計也罷。
從他題詩開始,或者說,從他坐上這個位子開始,有些東西就已經纏上來了。
既然躲不掉。
那就別躲了。
想到自己先前順手坑了接引一把。
帝辛唇角微微一勾。
那點笑意不濃,卻帶著幾分舒坦。
「至少,開頭還不算太差。」
深藍安靜了一瞬。
像是在消化他的思路。
隨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宿主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帝辛聽得想笑。
「擔心什麼。」
「事情都到這一步了,擔心有用嗎。」
他說得很直白。
沒有半點故作深沉。
反倒正因為太直白,叫人聽著更無奈。
是啊。
局都擺在這裡了。
前面是坑,後面也是坑。
你站在坑邊發愁,坑也不會自己填上。
帝辛往後一靠。
整個人顯得有些散漫。
可那雙眼睛卻還亮著。
「至於別的。」
「不是還有你麼。」
「既然都被推到反派的位置上了,那反派該做的事,總得做一做。」
深藍沉默了。
它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句話開始接。
半晌。
系統介面像卡殼了一下。
深藍在心裡只剩下一句感慨。
宿主這路數。
真是穩得離譜。
帝辛抬了抬手。
手裡那枚印章沉甸甸的。
他隨手掂了一下,像是在試手感。
剛才拿它砸人的感覺,居然意外地不錯。
帝辛低頭看了看。
又慢悠悠掃了一眼下方那群神色各異的老臣。
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深藍直接卡住了。
像是整套程式都被這一幕衝擊得有點混亂。
重啟中的提示在它意識里來回閃爍。
它實在想不明白。
自家宿主的畫風,怎麼忽然就拐到了這種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