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難得的人才。
只是命數坎坷。
十八歲時會碰上人生轉折。
熬過去。
此後一生富貴。
熬不過去。
那便是紅顏薄命。
若再細問。
就是那句最經典的。
天機不可泄露。
帝辛想到這裡。
心裡都忍不住想笑。
這話術。
可真夠老練。
既提醒你有坑。
又絕口不提坑在哪。
事後若是出了問題。
他可以說自己早提醒過。
若真平安無事。
那就是卦象靈驗。
前後怎麼說都不虧。
主打一個進可攻。
退可守。
很有水平。
之後。
姬昌又派伯邑考前往冀州學習。
蘇妲己與伯邑考便自幼一起長大。
一個姿容絕色。
一個風采出眾。
站在一起。
確實像能讓人多看幾眼的那種青梅竹馬。
兩人一路長大。
情分自然不淺。
這事。
姬昌不可能看不出來。
可他偏偏像是預設了一樣。
這就很有意思了。
從這一點。
就能看出他早已在落子。
蘇妲己是棋子。
蘇護是棋子。
甚至伯邑考。
也未必不是。
帝辛對這種布局並不陌生。
越是看起來溫和無害的人。
下起棋來。
越喜歡提前把路鋪得不著痕跡。
姬昌就是這種人。
這些年。
他私下還讓人往冀州送了不少寶物。
朝堂內外。
也一直在打點。
等到帝辛準備充盈後宮時。
他更是有意無意提醒費仲。
別忘了自己還有個外甥女。
而且生得極美。
那意思已經不能更明白。
於是。
費仲便拿了蘇妲己的畫像來給帝辛看。
帝辛當場下旨召她入宮。
事情推進得順理成章。
可對蘇妲己來說。
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她與伯邑考早已有情。
正是情意最濃的時候。
自然不願入宮。
蘇護又是個疼女兒的。
看著掌上明珠要被卷進王庭。
心裡怎麼會樂意。
偏偏這時候。
姬昌還在旁邊一層層地往蘇護心裡遞話。
帝辛昏庸。
後宮嬪妃眾多。
性情暴烈。
不可輕屈。
費仲那邊也在施壓。
放話說若不送蘇妲己進宮。
便要起兵屠冀州。
蘇護本就性烈。
一聽這話。
哪裡還忍得住。
拒絕是死。
答應了。
又像是送女求榮。
那怎麼辦。
打。
只能打。
不管這一仗最後贏還是輸。
至少明面上。
蘇護都把自己放在了道義更高的那一邊。
也正因如此。
他這一反。
才格外像一顆試探深淺的探路石。
帝辛心中把這些線頭過了一遍。
神色沒怎麼變。
只是眸光沉了些。
至於真正的蘇妲己。
其實本身也是難得的才女。
若沒有後來的變故。
以她的聰慧與才能。
未必不能走出另一條路。
可惜。
命運這東西。
有時候就是不給人講道理。
狐妖一占身。
她原本的人生。
也就跟著被硬生生掐斷了。
帝辛輕輕頷首。
「傳他們進來。」
「是。」
朱升領命退下。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蘇護與蘇妲己便一前一後進了大殿。
殿門一開。
外頭的天光順著門隙漫進來一層。
將兩人的影子斜斜拖長。
蘇護步子沉穩。
進殿後先行禮。
動作不慢。
卻帶著武將身上那種不太肯彎到底的硬氣。
蘇妲己則安安靜靜跟在後面。
一身宮裝。
規矩倒是規矩。
只是始終低垂著頭。
看不清臉。
像一枝收著顏色的花。
藏在袖風與步影之間。
帝辛看了她一眼。
眉梢微微一動。
心裡先浮上的不是驚艷。
而是一絲審視。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在刻意收著什麼。
他不喜歡這種隔著一層紗看人的感覺。
便直接開口。
「抬起頭來。」
「讓孤瞧瞧。」
殿內一靜。
蘇護指尖微不可察地緊了緊。
那一瞬。
這位在戰場上都未必會露怯的冀州侯。
後背竟有些發僵。
他當然不願女兒被這樣審視。
可這又是王命之下。
容不得他當場攔。
那股無力感壓在胸口。
悶得很。
蘇妲己緩緩抬頭。
動作很輕。
像春水裡漾開的一圈細紋。
不急。
卻能叫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過去。
帝辛只看了一眼。
整個人便不由一頓。
心口都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撥了一下。
連呼吸都跟著滯了半拍。
眼前的女子立在殿下。
一身宮裝襯得身形纖秀。
眉眼生得極好。
眸光流轉時。
像含著一層天生的柔媚。
偏她又不是那種輕浮張揚的艷。
而是一抬眼。
便足以叫人意識到什麼叫顏色逼人。
唇紅齒白。
體態輕盈。
只是安靜站在那裡。
那份天然帶出來的風致。
便已經很難讓人移開眼。
如今狐妖只能在夜裡占據蘇妲己的身體,到了白日,她仍是那個眉眼乾淨、舉止溫順的冀州女子。
也正是這份白日清純、夜裡撩人的反差,才將原本的帝辛迷得心神不寧,恨不得把世間好物都捧到她眼前。
「果真是個美人,不枉費孤一番心思,你若不願意嫁給孤,直接說明就是了,但是……」
「但是」兩個字落下,蘇妲己指尖一顫,手裡的粉色絲帕頓時被她攥出細褶。
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蘇護,眼睫輕輕垂著,心裡只怕帝辛藉機提出什麼過分要求,再牽連父親。
下一瞬,她便聽見帝辛繼續說道:「但是你父親不願意也就算了,既然揚言永不朝商,甚至舉兵反商,這事是不可饒恕的。」
蘇妲己:「……」
蘇妲己一時語塞,唇瓣微啟又合上,硬是沒能接出一句話來。
說好的不是強人所難呢?
若她不願意,朝歌又為何派兵攻打冀州,逼得她不得不入宮面君?
虛偽至極。
「你的美貌沒有辜負孤的期盼。」
帝辛靠在上首,語氣平穩,目光卻始終落在殿中幾人身上。
「如今孤再次給你一個選擇,你是願意選擇留下,還是回冀州?」
他指節輕輕點了點案面,又慢聲道:「至於你父親此次就赦免他無罪,官復原職。」
「但冀州總兵這個位置得讓出來,將兵權交還給我,你可以和你父親回冀州,當然你也可以嫁給伯邑考。」
蘇妲己雖仍不情願,可聽到這個結果,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些。
這已經是眼下最好的結局。
她連忙垂首謝恩,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那一點劫後餘生般的輕快。
「宿主?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