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喉結滾了滾,硬生生將視線從那張俏臉上撕開。
小半個時辰後,布巾已被她體表的溫度捂熱。
帝辛熟練地將其取下,浸入盆中重新擰出冰水。
再次小心翼翼地敷在那光潔的額頭上。
如此反覆折騰到了後半夜,那驚人的熱度總算退了些。
帝辛揉了揉酸脹的脖頸,起身欲往對面的軟榻靠一靠。
榻上的人兒似乎察覺到了熱源的遠離。
她無意識地探出小手,一把攥住了帝辛寬大的手掌。
還將那滾燙的小臉,如貓兒般眷戀地貼在他掌心。
帝辛身形微頓,終是嘆了口氣,又坐回了床沿。
次日清晨,九間大殿內迴蕩著震耳欲聾的山呼聲。
「大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帝辛身披玄鳥黑金龍袍,踏著沉穩的步子走上玉階。
他端坐在那尊象徵絕對權力的青銅寶座上,大袖一揮。
「眾位愛卿,都免禮平身吧。」
文武百官叩謝聖恩,起身抖了抖朝服,分列兩旁。
帝辛遞了個眼神,朱升立刻扯開公鴨嗓高喝。
「大王有旨,宣姜皇后上殿候審!」
這尖銳的唱喏聲,順著白玉階梯層層傳遞了下去。
「宣姜皇后上殿!」
不多時,一道素白的身影緩緩踏入大殿門檻。
姜皇后褪去了華麗的鳳冠霞帔,僅著一襲素淨白衣。
她面色蒼白如紙,青絲僅用一根木簪簡單綰起。
但那挺直的脊背和端莊的步態,依舊彰顯著中宮的氣度。
黃妃與楊妃緊隨其後,蘇妲己也由玉容攙扶著步入殿內。
姜皇后微微抬眸,看向高高在上的帝辛。
那雙端莊的鳳目瞬間蓄滿水汽,紅了眼眶。
她暗自咬緊泛白的下唇,竭力隱忍著天大的屈辱。
帝辛看得心頭一跳,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唏噓。
好好的一個後宮之主,竟被生生折磨得形銷骨立。
在對上帝辛目光的那一刻,姜皇后的防線徹底潰敗。
兩行清淚無聲地划過她憔悴的臉頰。
她抬起衣袖草草拭去淚痕,雙膝併攏,深深拜服下去。
「罪妾姜氏,叩見大王。」
這聲罪妾聽得帝辛十分不適,他抬了抬手。
「是非曲直尚未定論,皇后和幾位愛妃先平身吧。」
話音落處,他還極為隱晦地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謝大王隆恩。」
姜皇后在宮女的攙扶下,強撐著綿軟的雙腿站起。
帝辛將目光投向階下那抹明黃色的身影。
「太子,今日便由你來代孤主審此案。」
「不管牽扯到誰,務必給孤查個水落石出!」
殷郊雙手抱拳,擲地有聲地領命:「兒臣遵旨!」
他大步跨出佇列,轉過身,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
「黃娘娘,還請您將案發當日的所見所聞。」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再詳實地複述一遍。」
黃妃是個直腸子,聞言立刻上前一步,神色肅然。
「當日清晨,我與楊妹妹、蘇妹妹同去中宮請安。」
「誰知剛到內院,便聽得寢殿內傳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緊接著,一個衣衫不整的野男人慌不擇路地竄了出來。」
「那賊人撞見我們,活像見了鬼一般掉頭就跑。」
「我察覺事有蹊蹺,當即厲聲呵斥侍衛上前擒賊。」
「可那廝極為狡猾,被逼至絕路時,竟縱身躍入了蓮花池。」
殷郊微微頷首,目光如同鷹隼般射向中宮的一眾奴僕。
「本宮問你們,到底是誰最先撞破了那名賊人?」
「那聲驚動各宮的尖叫,又是從誰嘴裡發出來的?」
人群中一陣死寂,隨後一個骨瘦如柴的宮女抖成了篩子。
她連滾帶爬地從人堆里膝行而出,將頭磕得砰砰作響。
「回……回太子殿下的話,是奴婢瞧見的。」
殷郊猛地攥緊腰間的劍柄,指關節泛白。
「把你那日瞧見的腌臢事,再給本宮說一遍!」
展娟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
「前日夜裡,原本輪到奴婢在內殿值夜。」
「可奴婢腹痛難忍,娘娘便大發慈悲放奴婢去歇息。」
「次日清晨,奴婢端著銅盆在門外候著娘娘起身。」
「忽然,寢殿內傳出一陣難以啟齒的黏膩水聲……」
「奴婢壯起膽子,悄悄推開一條門縫。」
「竟瞧見個光著膀子的野男人,正慌亂地從鳳榻上滾下來……」
殷郊眼底血絲遍布,胸膛劇烈起伏。
這套狗屁不通的說辭他聽了八百遍,每次都想拔劍砍人。
他強壓著將這賤婢碎屍萬段的衝動,厲聲逼問。
「除了你這雙狗眼,當時可還有旁人撞見?」
展娟瘦削的肩膀劇烈哆嗦了一下。
「沒……就奴婢一人瞧見了……」
殷郊怒極反笑,猛地一拍身旁的紫檀木桌。
「中宮伺候晨起的宮女足有八人,為何偏偏只剩你一個!」
展娟像是一隻受驚的鵪鶉,把頭埋得更低。
「原本是八人當值的,可不知撞了什麼邪……」
「她們要麼告假,要麼摔斷了腿。」
「反倒顯得奴婢這肚子疼,算是病得最輕的了。」
殷郊氣結,一口鬱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明知母后是被這連環套給算計了。
可面對這滴水不漏的口供,竟不知該如何撕開口子。
一直閉目養神的比干緩緩睜開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發聲尖叫之時,皇后娘娘可曾醒著?」
展娟眼神微閃,含糊其辭地應答。
「應……應當是醒著的吧?」
「滿口胡言!」黃妃鳳目圓睜,一步跨出列。
「本宮與楊妃衝進去時,皇后姐姐分明不省人事。」
「我們連呼數聲,姐姐才悠悠轉醒。」
「那滿眼迷茫的模樣,分明不知發生了何事!」
「試問哪個偷漢子的女人,會被人撞破還呼呼大睡的?」
展娟被這聲厲喝嚇得瞳孔驟縮,冷汗浸透了後背。
她雙膝一軟,幾乎就要癱倒在地奪路而逃。
就在此時,一隻柔嫩如白玉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蘇妲己面露關切,指尖卻不動聲色地掐進她肉里。
「別怕,太子殿下面前莫要慌神,如實回話便可。」
展娟面如土色,感受著肩頭傳來的力道,猛地回神。
她咬破舌尖,藉著那股腥甜強逼自己鎮定。
「黃娘娘看錯了!那男人提起褲子要跑時……」
「娘娘分明還探出白生生的玉臂,拽了他的手腕一把!」
「奴婢這雙眼看得真真切切,絕不會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