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回到楚寧身邊時，楚寧正趴在坡頂的草叢中盯著窪地底部的動靜。
趙羽湊近低聲說了一句：「陛下，北面坡沿的拒馬樁全部拔完了，暗哨也解決了。
通道清了五十步寬，騎兵從坡頂衝下去可以直接插到倉廩前面。」
楚寧從草叢中微微抬起頭來，朝北面坡沿看了一眼，通道盡頭的窪地底部在夜色中只是一片模糊的暗影，但倉廩的油布頂在火把余光中隱約可辨。
從北面通道衝下去，第一隊沖倉廩，第二隊燒糧堆，第三隊封住帳篷區的出口。
動作要快，進去之後不要戀戰，燒完就撤。」
趙羽應了一聲，轉身朝白馬騎兵的佇列走去，馬匹在矮丘後面已經牽了過來。
騎手們翻身上馬，長槍從馬鞍側摘下來平端在手中，銀甲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暗沉的光。
趙羽帶著白馬騎兵從北面坡頂的通道衝下去時，馬蹄聲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沉悶的雷響。
三百騎排成三列縱隊，趙羽在最前面，長槍平端，銀甲在暗光中連成一道流動的亮線。
坡面的緩坡加上五十步的平沖讓馬速在短短几息之間提到了極致，馬蹄踏過被拔掉拒馬樁後留下的淺坑和鬆土，沒有一根樁子擋路。
窪地底部的柔然守軍聽到馬蹄聲時已經來不及了。
帳篷區外圍的幾個哨兵剛轉身朝北面看，第一排白馬騎兵的長槍已經刺到了面前。
趙羽的槍尖穿透了最近一個柔然兵的胸甲，將他從地面挑起來甩出去撞翻了旁邊的一頂帳篷。
後面兩排騎兵緊跟著從缺口處湧入，長槍和彎刀在馬背上交替揮出，將帳篷區外圍的幾十個守兵在一刻鐘之內清理乾淨。
倉廩方向的柔然兵反應稍快一些。
十幾個守兵從倉廩門口朝這邊湧來，舉著盾牌和彎刀結成了一個半圓形的防線。
趙羽沒有正面硬沖，他側頭朝身後喊了一聲：「第一隊繞左邊！第二隊右邊！別堵在正面！」
騎兵佇列從中間裂開，兩隊從倉廩兩側的帳篷間隙中插進去，將倉廩外圍的防線從兩側同時夾擊。
柔然兵的半圓陣被從側後方切開的騎兵衝散，有人被長槍從側面刺穿肋部，有人被馬蹄踏翻在糧袋堆旁邊。
「放火！」
趙羽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落地時靴底踩在散落的糧袋上滑了一下。
他穩住身形，從腰間摸出火摺子拔開蓋子吹亮了，蹲下身點燃了最近的一堆糧袋。
干透的糧袋沾火就著，火苗從袋口躥起來沿著堆疊的糧袋朝四周蔓延。
趙羽身後的騎兵紛紛從馬背上摘下火把和油布包，有人直接把火油潑在糧堆上，火摺子扔上去的那一刻，火焰從糧堆底部翻卷著升起來，將整片糧堆照得通紅。
倉廩旁邊的帳篷也被引燃了，牛皮帳布在火中蜷曲發黑。
濃煙從窪地底部升起來，被北風推著朝南面傾斜，火光在窪地的緩坡上投下一圈晃動的暗紅色光暈。
柔然守軍在火起之後終於組織起了像樣的抵抗。
萬騎長從窪地東面的主帳中衝出來時只披了一件外袍，靴子都沒繫緊。
他站在主帳門前朝北面掃了一眼，看見白馬騎兵在火光中來回衝殺的銀甲身影，又看見倉廩和糧堆已經被大火吞沒了大半，面色在火光中漲得發紫。
他朝身邊的傳令兵嘶聲喊了一聲：「集結！所有人朝北面壓上去！把楚軍趕出窪地！」
但命令傳達下去之後，從帳篷里湧出來的柔然兵被火光和濃煙擋住了視線。
有人朝北面跑，有人朝南面跑，有人乾脆朝著火場相反的方向逃。
白馬騎兵在帳篷區的通道間來回穿插，將零散的柔然兵逐個擊破，長槍和彎刀在火光中連成一片閃爍的冷光。
火勢蔓延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窪地底部的糧堆和帳篷，在不到一刻鐘之內燒成了一片翻卷的火海。
濃煙從窪地上空升起來，在夜空中形成一根粗黑的煙柱，被北風扯成一條斜長的暗帶朝南面官道方向飄去。
倉廩的圓木頂蓋在高溫中炸裂，火星和燒斷的木條朝四面八方飛濺，將周圍的帳篷和糧袋一一點燃。
柔然守軍被從帳篷區朝窪地南面的出口逼退，有人扔了兵器蹲在地上，有人朝南面緩坡上爬，有人被濃煙嗆得跪在路邊咳嗽不止。
萬騎長站在主帳門前看著整片窪地在火光中變成一座火爐，攥著刀柄的手指節發白。
他嘴裡罵了幾聲，最終朝身邊的親衛嘶聲吼了一句：
「撤！全部朝南面撤！不要了！糧草不要了！」
他翻身上馬時馬匹被火光驚得打了個趔趄，他拽住韁繩穩住身形，朝南面緩坡的方向衝去。
身後的殘兵跟著他從窪地南面的出口湧出去，在夜色中朝草原深處退去。
事已至此，他們就算繼續鎮守在這裡也沒用。
糧食已經被燒了，繼續打下去，只會傷亡慘重。
這黑燈瞎火的，他們根本不知道楚軍來了多少人。
加上那領頭之人和白馬騎兵的出現，已經讓他們嚇破了膽，哪裡還敢繼續停留。
趙羽沒有追。
他站在倉廩旁邊的一堆燒塌的圓木殘骸前面，朝南面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火光中那片正在退走的人影模糊而散亂。
他側頭朝身邊的校尉喊了一聲：「清點人數，收攏馬匹。」
「火不要再放了，把已經燒起來的看住就行，等陛下過來處置。」
騎兵們從帳篷區的各條通道中收攏回來，銀甲上沾了一層黑灰，馬匹被牽到窪地北面的緩坡上避火。
趙羽自己從倉廩旁邊走開，朝北面坡頂的方向望了一眼，楚寧正帶著親衛隊從坡頂往下走，火把的光在坡面上連成一條斜長的亮線。
「陛下，敵軍撤退，這邊的糧食也一把火燒了。」
趙羽正色道：「此地距離柔然駐紮之地不太遠，火勢如此之大，他們必定會派兵前來，還能陛下立即回城！」
楚寧微微頷首：「今晚這一仗，諸位功不可沒，回去之後，論功行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