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丁山把信鴿放出去之後,方天畫戟朝西面坡頂方向一指,朝身後的三千騎兵嘶聲喊了一句:
「都跟我走!不要戀戰!保持隊形!」
他撥馬朝西面坡面衝去,身後的白馬騎兵和中軍殘部跟著他朝同一個方向壓過去。
柔然騎兵見楚軍朝西面突圍,兩翼的騎兵立刻朝西面收攏,試圖把缺口重新堵上。
但薛丁山沒有真的往西面坡頂硬沖,他帶著佇列衝到坡腳時忽然勒住馬頭。
方天畫戟在空中劃了半個弧,朝東面坡頂方向一指,嗓門在混亂中拔高了一截:
「轉向!東面!全體轉向東面!」
三千騎兵在坡腳處猛地掉頭,馬匹在狹窄的村道上擠了一瞬,但佇列的轉向速度比柔然人預想的要快。
薛丁山沖在最前面,方天畫戟左右劈砍,將擋在東面坡腳處的柔然騎兵連人帶馬劈翻在路面上。
白馬騎兵跟著他的方向壓過去,長槍平端,馬速從慢步提起來,將東面坡腳處的柔然包圍圈撕開了一道缺口。
柔然騎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轉向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原本把主力調到了西面去堵缺口,東面的兵力反而薄弱了下來。
薛丁山的佇列從這道缺口沖了出去,三千騎在極短的時間內從被圍的夾口中湧出,朝東面的一片開闊草甸衝去。
薛丁山衝到草甸邊緣時勒住馬頭,朝身後掃了一眼。
三千騎已經從夾口中全部湧出,馬匹在草甸上散開成一片鬆散的陣型。
但柔然騎兵也跟著追了出來,一萬騎在草甸上展開成一道寬大的弧形,試圖從兩翼重新包抄。
薛丁山沒有給他們重新合圍的時間,他朝四周的騎兵喊了一聲:
「向我靠攏!以我為中心,圓形防禦陣!長槍朝外!快!」
柔然騎兵將這邊圍住,此刻想要突圍,太難了。
好在這裡距離劍門關不是很遠,只需堅守一段時間,便可等到援軍。
薛丁山正在因為知道這些,所以才沒有繼續選擇突圍。
對方兵馬數量是他們的三倍,加上騎兵機動性的緣故,一味突圍,只會被對方追擊殲滅。
此刻防守待援,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白馬騎兵和中軍殘部朝薛丁山的位置快速收攏,馬匹在草甸上擠成了一個密實的圓陣。
三圈馬匹朝外,每一圈的長槍從馬匹之間伸出,矛尖朝外連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刺牆。
薛丁山騎在圓陣正中央的馬上,方天畫戟橫在鞍前,朝外圍的柔然騎兵掃了一圈,朝周圍的騎兵喊了一聲:
「穩住!不要衝出去!他們的馬沖不進來,就在外面等著陛下援軍!」
楚秀寧騎著薛丁山讓給她的一匹備用戰馬,被圍在圓陣的最內圈。
她手裡攥著一桿從地上撿來的長槍,槍尖朝外,雖然左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槍桿握得穩穩的。
柔然騎兵從三面壓上來,馬匹衝到圓陣外圍約二十步處被長槍逼停,前排的幾匹馬被刺中脖頸後嘶鳴著側翻,後面的騎兵不得不勒馬繞行。
有人試圖從正面衝擊圓陣的薄弱處,被三排長槍同時刺出,連人帶馬被捅翻在陣前。
有人下馬步戰,舉著盾牌和彎刀朝圓陣摸過來,但草甸上沒有掩體,步戰的人暴露在長槍的射程之內,被從陣中刺出的長矛逐一挑翻。
柔然騎兵的幾次衝擊都被擋了回來,陣前留下了幾十具屍體和翻倒的馬匹。
柔然偏將站在草甸外圍的高處,看著那個圓陣在火把中像一塊鐵疙瘩一樣卡在草甸中央,面色越來越沉。
他回頭朝身後的傳令兵嘶聲喊了一句:「快去通知獨孤渾將軍!就說我們圍住了楚國的長公主!請將軍馬上帶人過來支援!快!」
傳令兵應聲撥馬朝北面草原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在草甸上很快遠了。
柔然偏將轉回頭來,朝正在衝擊圓陣的騎兵們喊了一聲:
「繼續壓上去!不要給他們喘氣的機會!獨孤將軍馬上就到!」
圓陣內,薛丁山把方天畫戟擱在鞍前,從馬背上取下備用的弩機和箭囊。
他朝外圍正在壓上來的柔然騎兵射了幾箭,將兩個沖得最近的騎手射翻在馬下。
他側頭朝身邊的傳令兵說了一句:「清點人數,報上來。」
傳令兵在陣中來回走了一圈,回來時面色不太好看:「將軍,三千人衝出來之後只剩下兩千出頭,其餘的都被截在了夾口裡面。」
薛丁山點了一下頭,面色沒有太大變化,語氣里的判斷很直接:
「兩千夠用了,圓形防禦陣可以撐一陣,只要柔然人不拿命往槍尖上填,他們沖不進來。
陛下收到信鴿之後一定會派援兵來,我們在這裡多撐一刻是一刻。」
楚秀寧在陣中挪了挪位置,長槍換了個握法,朝薛丁山說了一句:
「薛將軍,我這邊還能打。」
薛丁山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但從馬鞍側解下一隻水囊遞給她,語氣里的叮囑很簡短:
「把水喝了,等援兵來了你再打,現在先穩住。」
現在不是責怪這位長公主的時候,他必須穩住!
楚秀寧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把長槍重新握緊,目光落在圓陣外面那些正在重新集結的柔然騎兵身上,沒有再開口。
草甸上的風從北面灌過來,把圓陣中的火把吹得左右搖晃,火光映在那些銀甲和灰藍色甲冑上,連成一片明暗交錯的光影。
柔然騎兵在圓陣外面重新列好了衝鋒陣型,馬匹打著響鼻噴著白氣,彎刀在火光中連成一片暗紅色的光帶,第二波衝擊正在醞釀。
薛丁山把方天畫戟重新握在手中,朝四周的騎兵喊了一聲:
「準備接戰!長槍不要收!穩住陣腳!」
騎兵們緊握手中兵器,盯著即將衝來的柔然士兵,眼中閃過一抹決然之色。
他們很清楚陣內長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今晚就算是豁出去性命不要,他們也要保護長公主!
而楚秀寧此刻心中雖然自責,但也明白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殺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