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甸上的第二波衝擊在柔然偏將的號令下壓了上來。
這一次他們沒有從正面硬沖圓陣的長槍，而是分成兩股從左右兩側同時切入，一股衝擊圓陣的東側，另一股繞到南面，試圖將圓陣的陣型拉散。
薛丁山在陣中來回策馬，哪裡吃緊就朝哪裡補，方天畫戟在馬上左右劈砍，將兩個從東側突入的柔然騎手劈翻在馬下。
楚秀寧守在內圈，長槍從馬匹之間的縫隙中刺出去，將一個試圖從南面摸近的柔然兵捅穿了肩甲。
那人從馬上栽下去，被後面的同伴拖了回去。
圓陣的外圍在柔然騎兵的輪番衝擊下開始出現鬆動。
第一圈的馬匹被彎刀和長矛反覆劈砍，有幾匹已經倒在了地上，騎手不得不下馬步戰，用長槍從馬匹之間朝外刺。
第二圈的騎兵接替了第一圈的位置，但陣型的厚度在一點點變薄。
薛丁山朝四周掃了一眼，圓陣外圍的柔然騎兵還在不斷壓上來，馬匹的密度比方才更大，而自己這邊的人手在每一次衝擊之後都在減少。
他側頭朝傳令兵喊了一聲：「去陣內找幾個騎術好的，把受傷的馬匹換下來，讓沒馬的兄弟上馬！陣型不要散！」
傳令兵在陣中跑了一圈，把幾匹還能騎的備用馬匹牽到了內圈，幾個下馬步戰的騎兵重新翻身上馬，填補了外圍的空缺。
柔然偏將站在草甸外圍的高處看著圓陣的厚度變化，嘴角扯了一下。
他朝身邊的號手抬了一下手，號手吹響了第三波衝鋒的號角。
這一次柔然騎兵沒有分兵，而是集中了所有還能衝鋒的馬匹從正面壓上來。
馬速從慢跑提到了衝鋒，前排的騎手把彎刀咬在嘴裡，雙手攥著長矛朝圓陣正面捅去。
長矛撞在圓陣外圍的長槍上，雙方在陣前絞殺成一團，有柔然騎兵的馬匹被長槍刺穿脖頸後側翻，騎手被甩進陣中，被守在內圈的楚軍用短刀圍殺。
也有楚軍的馬匹被彎刀劈中前腿倒地，騎手摔下馬背，被從缺口湧入的柔然騎兵踩在馬蹄下面。
薛丁山衝到這個缺口前面，方天畫戟橫著掃出去，將湧入缺口的三個柔然兵連人帶馬劈翻在陣前，戟尖順勢朝前刺出，捅穿了第四個騎手的胸甲。
他身後的白馬騎兵跟著補上來，用長槍和盾牌把缺口重新堵上。
但圓陣的厚度已經比方才薄了一圈，外圍的幾匹馬已經站不住了，騎手只能下馬步戰，用長槍和彎刀繼續朝外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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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秀寧在內圈把長槍換成了短刀，從地上撿起一面被砍缺了角的盾牌擋在身前，朝正在步戰的幾個楚軍士兵喊了一聲：
「靠過來！這邊還有位置！」
幾個下馬的騎兵擠到她身後，在內圈重新結成了一道人牆。
另外一邊。
獨孤渾接到傳訊兵的訊息時正帶著兩千騎兵從第三個村莊撤出來，馬背上馱滿了搶來的糧食和布匹，牛羊被趕在隊伍後面，雞鴨的籠子掛在馬鞍兩側晃蕩。
傳訊兵從北面草甸方向疾馳而來，到獨孤渾面前勒住馬時喘得說不出整句話，斷斷續續地喊了一聲：
「將軍！偏將大人讓我來報信！
我們在城西草甸圍住了楚軍三千騎，打了一半發現楚國的長公主也在裡面！就是楚寧的女兒！偏將大人請您馬上帶人過去支援！」
獨孤渾攥著韁繩的手指猛地收緊，花白的鬍鬚在夜風中抖了一下。
他把馬背上的糧食袋子往旁邊一推，側頭朝身後的騎兵佇列嘶聲喊了一嗓子：
「都掉頭！朝草甸方向！快！」
他撥轉馬頭時朝身邊的傳令兵補了一句：「你回去告訴偏將，讓他給我死死圍住，不准放跑一個！本將馬上就到！」
傳令兵撥馬朝草甸方向疾馳而去。
獨孤渾帶著兩千騎兵從村道上掉頭朝南面草甸方向衝去，馬背上的糧食袋子和雞鴨籠子在顛簸中晃得嘩嘩作響。
沒有人再管那些搶來的東西，所有的馬匹都在朝同一個方向狂奔。
劍門關內，錦衣衛百戶從信鴿腿上取下竹管時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把帛條展開看了一眼，面色在燈下猛地一變，轉身朝帥府方向跑去，靴底在石板路面上拍出一串急促的碎響。
楚寧正在正堂里和薛懷德對著地圖商議明日的布防，錦衣衛衝進來時連門都沒有敲，單膝跪地把帛條呈上。
楚寧接過來展開一看，面色在燭火中沉得像一塊被燒透了的鐵。
他把帛條攥在手裡，朝門口的方向喊了一聲：
「趙羽！備馬！一萬白馬騎兵隨朕出城！」
薛懷德從側座上站起來，伸手攔了一下楚寧的胳膊，沉聲道：
「陛下不可冒險！您是全軍主帥，萬一路上有柔然人的伏兵，後果不堪設想。
還是讓末將帶人過去，末將熟悉城西的地形，比陛下更合適。」
趙羽從門口走進來，甲冑已經穿好了，但開口時也在勸：
「陛下，末將帶一萬騎過去就夠了，您留在城裡坐鎮，末將保證把長公主和薛丁山帶回來。」
冉冥和關雲也先後從側廳趕過來，冉冥的光頭上還貼著藥布，嗓門比平時低了不少但語氣里的急迫遮不住：
「陛下，末將的神機營還能湊出幾百騎，末將跟趙將軍一起去！」
關雲把陌刀拄在地上，粗聲道：「末將也去，城西的村道末將跑過好幾趟，閉著眼都能找到路。」
楚寧聽完幾人的話，把帛條放在案面上，朝趙羽抬了一下下巴，語氣里的決斷已經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了：
「劍門關還要守，薛懷德留下來坐鎮，冉冥和關雲守城牆，趙羽隨朕去。
一萬白馬騎兵已經在校場列隊了，現在就走。」
他說完大步朝門口走去，明黃色的龍袍外面罩了一件玄色披風，靴底踩在帥府的石板路面上，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趙羽跟在後面，朝薛懷德點了一下頭，然後快步追了上去。
薛懷德站在正堂里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攥著拳頭的指節泛白了一瞬又鬆開，轉頭朝冉冥和關雲說了一句：
「去城牆上盯著，柔然人如果趁夜攻城，立刻報回來。」
兩人應聲出了正堂。
一炷香之後，劍門關北門內側的校場上，一萬白馬騎兵已經列好了衝鋒陣型。
銀甲在火把光中連成一片流動的亮色，馬匹打著響鼻噴出白霧，長槍如林指向西面官道方向。
楚寧騎在白馬上走在佇列最前面，趙羽跟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楚寧朝身後的騎兵佇列抬了一下手，嗓門在夜風中傳出去老遠：
「出發！」
一萬騎兵從北門湧出，馬蹄聲在官道上連成一片沉悶的洪流，朝西面草甸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