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南天門外。
巡界執法營再次集結。
秦山、許照、羅青、白纓、陸沉站在顧長青身後。
瑤姬也來了。
她一身素白仙裙，腰間掛著玉帝手令，眉眼清冷。
這一次，她的神色比之前更加認真。
黃風妖廟和白骨娘娘廟，讓她看見了下界人族苦難。
西方香火帳，讓她看見了聖人道統的手段。
而桃山方向那一縷玉清氣機，則讓她真正意識到，自己並非旁觀者。
有人盯上了她。
很早便盯上了她。
顧長青站在雲頭，看了一眼眾人。
「今日去桃山。」
「此行不主殺伐。」
「先查因果。」
「所有人聽令行事。」
「不得擅自出手。」
秦山抱拳。
「明白。」
陸沉扶著刀柄，低聲道：
「若妖魔傷人？」
顧長青看向他。
「救人。」
「但救之前，先看是誰把人推到刀口上。」
陸沉眼神一動。
他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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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山這一局，比妖廟複雜。
黃風妖、白骨娘娘、金蟬護法，都是明面上的惡。
看見了，斬便是。
可桃山背後牽扯的是命數，是因果，是別人提前埋好的局。
刀不一定在敵人手裡。
也可能藏在被救之人身上。
瑤姬聽著顧長青安排，忍不住問道：
「若真有人遇險，難道也要先查清再救？」
顧長青搖頭。
「人要救。」
「鉤子也要拔。」
瑤姬怔了一下。
顧長青沒有解釋太多。
他抬手祭出天規金令。
金令懸空，天眼監察開啟。
下界桃山方向，那一縷玉清氣機再次微微閃爍。
很淡。
像是故意露出來，又像是在引他們過去。
顧長青眼神微冷。
「走。」
桃山位於洪荒東南一隅。
此地群山連綿，地勢險峻。
遠遠望去，一座主峰高聳入雲，峰頂常年被淡粉色雲霞籠罩。
山腰間長著大片桃林。
桃花四季不敗。
風一吹，落英如雨。
若從遠處看，倒是一處清雅仙地。
可顧長青剛到桃山外圍，眉心天眼便刺痛了一下。
桃花氣息之下，藏著極細的因果線。
一條通向玉清。
一條通向西方。
還有一條，極淡極淡，竟然繞回天庭。
瑤姬也感受到了不對。
她看著桃山，輕聲道：
「這裡的氣息，讓我有些不舒服。」
顧長青道：
「那就對了。」
「有人希望你來到這裡。」
瑤姬臉色微變。
眾人隱去仙光，落在桃山腳下一座小鎮外。
這座鎮子不大。
鎮外有一條小河。
河邊幾名孩童正在追逐。
看起來一片安寧。
可白纓很快發現異常。
「神將，土地廟香火被改過。」
顧長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鎮子東邊有一座小土地廟。
廟宇很舊。
香火卻斷斷續續。
供桌上供著的土地像，臉上蒙著一層灰。
可在土地像後方，貼著一張極薄的符紙。
那符紙以玉清仙氣遮掩，普通仙神根本看不出。
許照上前取證。
顧長青抬手攔住。
「別碰。」
「這是引線。」
許照立刻停手。
顧長青天眼監察落下。
那張符紙微微發亮。
一道極淡氣息順著土地廟延伸出去，指向鎮子西邊一戶人家。
門匾上寫著一個楊字。
楊家。
顧長青眼神微微一沉。
果然來了。
瑤姬也看見了那戶人家。
她心頭忽然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牽動。
很輕。
卻真實存在。
像是冥冥中有什麼聲音，催她過去。
顧長青察覺到她神情變化。
「公主。」
瑤姬回神。
「我剛才……」
顧長青道：
「有人在牽你的心神。」
瑤姬臉色一白。
「我能感覺到，好像那家人和我有關。」
顧長青看向楊家院落。
「先別靠近。」
就在這時。
山林方向忽然傳來驚叫聲。
「妖怪！」
「快跑！」
一頭黑毛狼妖從林中撲出。
狼妖身上妖氣濃烈，獠牙帶血。
在它前方，是一名十來歲的少年。
少年揹著一個年幼孩童，腳步踉蹌，臉上滿是驚恐。
那少年雖然年紀不大，卻咬牙護著背上的孩子。
哪怕自己已經跌得滿身是血，也不肯把孩子丟下。
瑤姬幾乎本能地向前一步。
「救人！」
顧長青伸手攔住她。
瑤姬猛地看向他。
「顧長青！」
「你攔我做什麼？」
顧長青沒有看她。
他的天眼死死盯著那少年與狼妖之間的因果線。
狼妖是真的。
少年遇險也是真的。
可狼妖背後，有一縷玉清符氣壓著它的凶性。
它像被人驅趕到此。
那少年身上，也有一縷若有若無的命線，正朝瑤姬身上纏來。
這一幕若讓瑤姬親自出手，命線便會落到她身上。
救命之恩。
人間因果。
玉清氣機。
三者一合，後面能寫的故事就太多了。
顧長青聲音冷了下來。
「公主。」
「這不是巧合。」
瑤姬看著那快被狼妖追上的少年，語氣急切。
「人都要死了！」
「你還查巧合？」
顧長青抬手。
「陸沉，秦山。」
「救人。」
陸沉瞬間拔刀。
秦山帶著兩名天兵衝出。
黑色刀光劃破山風。
狼妖還未撲到少年身前，頭顱便飛了出去。
秦山一把扶住少年，將他和背上的孩童護到身後。
少年驚魂未定。
他看著陸沉與秦山，顫聲道：
「仙人？」
陸沉收刀。
「天庭執法營。」
「別怕。」
瑤姬看著被救下的少年，心中鬆了一口氣。
隨即，她又看向顧長青。
她終於明白了。
顧長青不是不救。
他只是沒有讓她去救。
顧長青抬手，天規玉冊浮現。
狼妖屍身上，一縷玉清符氣被強行抽出。
少年身上即將纏向瑤姬的命線，也因為陸沉和秦山出手，被匯入天庭執法記錄。
許照立刻記錄。
「桃山楊氏子弟遇妖。」
「天庭巡界執法營救援。」
「因果歸公。」
「由天庭執法記錄承接。」
瑤姬看著這幾行字，心神微震。
顧長青轉頭看向她。
聲音不高。
卻像雷一樣落在她心頭。
「公主。」
「這不是姻緣。」
「這是魚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