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山腳下。
楊家少年仍在發抖。
他背上的孩童已經哭昏過去。
秦山取出一枚療傷丹，捏碎後化作溫和仙氣，沒入二人體內。
少年身上的傷口開始癒合。
他終於緩過氣來，連忙跪地叩首。
「多謝仙人救命！」
「多謝仙人！」
秦山把他扶起來。
「別跪。」
「天庭執法營巡界，救人是職責。」
這話若在以前從秦山嘴裡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虛。
可如今跟著顧長青查妖廟、斬罪妖、封香火、鎮金仙，他再說這句話時，竟然多了幾分底氣。
天庭以前管不到。
現在他們來了。
那就該管。
顧長青走到狼妖屍體旁。
天眼監察落下。
狼妖本身修為不高。
只是一頭地仙境小妖。
可它的妖魂深處，藏著一道玉清符印。
這符印作用很簡單。
引妖。
控向。
定時。
也就是說，這頭狼妖並非偶然追殺楊家少年。
它被人驅使，在特定時間，將楊家少年逼到瑤姬面前。
許照看著符印，臉色難看。
「好細的手段。」
「若不是神將天眼監察，只怕真要當成普通妖禍。」
白纓也蹲下檢視地脈痕跡。
「狼妖從山中來。」
「但它腳下地氣很亂。」
「像是被人用符陣趕出來的。」
陸沉冷聲道：
「殺妖只是表面。」
「背後有人推著它跑。」
瑤姬站在一旁。
她看著顧長青抽出那道玉清符印，臉色漸漸蒼白。
方才那一瞬間，她是真的想出手。
如果顧長青沒有攔住她。
她已經救下了楊家少年。
到時，命線纏身。
這段因果便會落在她名下。
後面會發生什麼？
她不知道。
可顧長青說的魚鉤二字，已經讓她明白了一部分。
有人把人命擺到她面前。
讓她不能不救。
然後借她的善心，給她套上因果。
這種手段，比明刀明槍更加噁心。
瑤姬看向顧長青，輕聲道：
「若你不在，我已經入局了。」
顧長青收起玉清符印。
「局能成，靠的不是你蠢。」
「靠的是它抓住了你的善。」
瑤姬沉默。
這句話，比單純安慰更讓她心情複雜。
顧長青又道：
「善心沒錯。」
「錯的是有人拿善心做局。」
「救人可以。」
「鉤子必須拔。」
瑤姬抬起頭。
眼神漸漸堅定。
「接下來怎麼查？」
顧長青看向楊家少年。
「先問人。」
那少年終於緩過來。
他名叫楊天佑。
桃山腳下楊家長子。
背上的孩童是他幼弟楊天明。
今日他們兄弟二人上山採藥，結果半路遇見狼妖。
平日裡桃山附近雖然也有山獸，卻從未出現過如此兇殘的妖怪。
楊天佑一路帶著弟弟逃命。
直到逃到鎮外。
後面便遇見了顧長青等人。
許照一邊記錄，一邊問：
「你們楊家最近可曾得罪什麼人？」
楊天佑搖頭。
「我楊家只是普通人家。」
「祖上曾有些薄名，到了我父親這一代，已經只是讀書人。」
「平日裡教些孩童識字，哪裡得罪得起妖怪？」
顧長青問：
「祖上薄名？」
楊天佑遲疑片刻，道：
「聽父親說，祖上曾救過一位人族賢者。」
「那位賢者後來留下一卷書，教我楊家後人守正讀書，莫忘人族根本。」
顧長青天眼一動。
楊天佑身上確實有一縷微弱人道功德。
很淡。
卻很純。
這就對上了。
幕後之人挑中楊家，不是隨意挑的。
楊家有人道功德。
瑤姬若與楊家結下因果，便會牽出仙凡、人道、天庭三重關係。
一旦後續再被安排情劫，天庭想置身事外都難。
顧長青轉頭看向瑤姬。
「看見了嗎？」
「他們挑這戶人家，挑得很準。」
瑤姬點頭。
「楊家有人道功德。」
「若我親自救下他們，因果便會更深。」
顧長青道：
「不錯。」
楊天佑聽得茫然。
「仙人，你們在說什麼？」
顧長青沒有嚇他。
只是道：
「有人借妖害你楊家。」
「我們會查。」
楊天佑臉色一白。
「借妖害我楊家？」
顧長青點頭。
「你家中還有何人？」
「父親，母親，還有小妹。」
「帶路。」
楊天佑不敢耽誤，抱起弟弟，領著眾人朝楊家走去。
顧長青等人沒有顯露仙威。
他們以普通道人模樣入鎮。
但即便如此，鎮民看見楊天佑兄弟被救回來，還是紛紛圍了上來。
楊家院中。
一名中年讀書人快步走出。
他看見兩個兒子平安歸來，險些站立不穩。
「天佑！」
「天明！」
一名婦人也哭著衝出來，將小兒子抱在懷裡。
顧長青站在門外，沒有入內。
天眼監察掃過整座楊家院落。
院中確實有一股清正書香。
但牆角、門檻、井邊，分別有三道極淡符痕。
符痕不傷人。
只起牽引。
其中一道，正試圖連線瑤姬身上的命線。
顧長青眼神一冷。
「許照。」
「記錄。」
「桃山楊氏周邊，發現玉清牽引符三處。」
「目標疑似天庭公主瑤姬。」
許照立刻記錄。
楊父聽得臉色發白。
「仙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長青看向他。
「有人想讓你楊家和天庭公主結下私因果。」
「你們只是局中餌。」
楊父渾身一顫。
瑤姬聽到「私因果」三個字，心頭也是一緊。
顧長青抬手。
天規金令飛起。
一道淡金色光芒籠罩楊家。
「天庭巡界執法營救援桃山楊氏。」
「因果歸公。」
「由天庭執法記錄承接。」
「私人命線，不得擅接。」
金光落下。
楊家院中三道玉清符痕同時亮起。
似乎想要抗拒。
顧長青冷哼一聲。
掌握五雷化作細密雷絲，將三道符痕全部逼出。
符痕在半空凝聚。
竟化作一道模糊道人影子。
那影子冷冷看向顧長青。
「顧長青。」
「你壞了不該壞的命數。」
瑤姬臉色驟冷。
顧長青抬起天規金令。
「終於肯露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