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青起身。
「清玄道人暫押南天門。」
「許照、白纓隨我入律庫。」
「陸沉看押。」
「秦山守門。」
眾人齊聲應命。
清玄道人看著顧長青離去的背影，臉色越發蒼白。
他忽然有種感覺。
這人真的會順著一枚舊令，一道禁制，把背後的東西挖出來。
天庭律庫。
位於凌霄寶殿後方一重偏天。
此地平日極少有人來。
一來，律庫內多是舊檔、廢令、神職卷宗。
枯燥無味。
二來，許多舊案牽扯極深，很多仙官寧願不看，也不想給自己招麻煩。
久而久之，律庫便成了一座蒙塵的舊殿。
顧長青來到律庫外時，殿門緊閉。
兩名老天兵守在門前，神色有些麻木。
太白金星已經提前等在這裡。
他手中拿著玉帝法旨，臉上少了平日那種輕鬆笑意。
「顧神將。」
「陛下准你入律庫查桃山舊令案。」
「但律庫中舊檔繁多。」
「有些卷宗年代久遠，記錄殘缺。」
「你要做好準備。」
顧長青點頭。
「舊帳再舊，也是帳。」
太白金星嘆了一聲。
「你這話，老臣如今聽著都怕。」
顧長青看向他。
「星君怕查出東西？」
太白金星沉默片刻。
「怕。」
他沒有遮掩。
「外敵好查。」
「內鬼難辦。」
「尤其牽扯舊日天庭文書、神職、命冊。」
「有些人雖官位不高，卻在暗處握過很多東西。」
顧長青道：
「所以更要查。」
太白金星看著他，最終點頭。
「走吧。」
律庫大門開啟。
一股塵封多年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高大而幽深。
一排排玉架延伸到盡頭。
玉架上擺著無數玉簡、金冊、殘令、舊印、封條。
有的金光暗淡。
有的蒙著厚厚灰塵。
還有一些舊令被鎖鏈吊在半空，顯然牽扯禁忌。
許照一進入律庫，眼睛都亮了。
對他這種錄事而言，律庫幾乎就是寶山。
白纓則皺了皺眉。
她對香火與地脈敏感。
剛進來便察覺，這地方許多舊檔氣息混雜。
很適合藏東西。
顧長青取出桃山舊令殘片。
殘片被天規玉冊封著。
一放出來，便朝律庫深處微微震動。
太白金星眼神一動。
「它在找同源記錄。」
顧長青道：
「順著走。」
眾人一路深入。
經過神職調動區。
經過下界山河地祇卷宗區。
又穿過一片封存廢令的玉架。
最終，舊令殘片停在一處很不起眼的角落。
角落上方寫著：
【下界巡察舊檔，三萬年前封存。】
許照上前翻找。
片刻後，他取出一卷灰撲撲的玉簡。
玉簡封條已經泛黃。
上面寫著：
【東南桃山巡察令，廢棄記錄。】
顧長青天眼監察掃過。
封條表面正常。
內部卻有被抹過的痕跡。
許照展開玉簡。
裡面記錄了一次三萬年前的下界巡察。
巡察區域，正是桃山附近。
巡察物件，包括土地神職、山神靈脈、人族楊氏先祖祭祀、人道功德殘留。
看到「楊氏」二字，眾人臉色都變了。
太白金星眉頭緊鎖。
「三萬年前，楊氏便已經在天庭舊檔里出現過？」
顧長青問：
「當年誰負責巡察？」
許照繼續往下看。
玉簡中記載：
巡察官，瑤池外署舊吏。
輔助文書，章鶴。
許照念到這個名字時，太白金星臉色微變。
顧長青看了過去。
「星君認識？」
太白金星緩緩道：
「章鶴。」
「天庭舊文書官。」
「資歷很老。」
「如今在律庫外圍整理舊檔。」
「官位不高，平日存在感很低。」
顧長青眼神微冷。
存在感低。
資歷老。
接觸舊檔。
又曾參與桃山巡察記錄。
這種人，若要往外遞舊令，再合適不過。
許照繼續檢視玉簡，忽然臉色一變。
「神將。」
「這裡被抹了。」
他指向玉簡中段。
那裡原本該記錄巡察結果。
可現在只剩一片空白。
空白邊緣，有非常細微的刮痕。
普通人看不出。
可許照做記錄多年，對這種痕跡極敏感。
「不是外力破壞。」
「是用舊式文書筆法抹去的。」
太白金星臉色更沉。
「舊式文書筆法，只有早年天庭文書官會用。」
顧長青問：
「章鶴會不會？」
太白金星點頭。
「會。」
顧長青抬手。
天規玉冊顯化。
【桃山巡察舊檔發現抹除痕跡。】
【抹除方式疑似天庭舊文書筆法。】
【相關舊吏：章鶴。】
許照快速記錄。
白纓忽然說道：
「神將，這裡還有香火殘味。」
眾人看向她。
白纓指向玉簡封條內側。
「雖然很淡。」
「但確實是西方香火遮掩過的味道。」
顧長青眉心天眼亮起。
果然。
封條深處，有一點微不可察的佛光殘痕。
西方也碰過這份舊檔。
事情越來越清楚。
桃山舊檔被抹。
天庭舊令外流。
玉清符陣利用舊令布陣。
西方香火痕跡遮掩記錄。
天庭內部有人遞刀。
外面兩家接刀。
瑤姬這個天庭公主，則被擺上命數案板。
太白金星嘆了一聲。
「陛下看到這些，怕是又要動怒。」
顧長青卻道：
「還不夠。」
太白金星一怔。
「還不夠？」
顧長青看著那捲舊檔。
「只能證明舊檔被抹。」
「只能證明章鶴有嫌疑。」
「還不能證明他現在仍在動。」
「神將是想釣他？」
顧長青點頭。
「放出訊息。」
「就說桃山廢令真相已經查明。」
「我會在明日上奏陛下。」
太白金星眼神一動。
「若章鶴心虛，他今晚會來毀檔。」
顧長青道：
「不錯。」
太白金星看了他片刻。
「你這手法，越發像老吏了。」
顧長青收起舊檔。
「不老不行。」
「洪荒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會藏。」
當日傍晚。
訊息悄然傳出。
顧長青已經查明桃山舊令來源。
明日將在凌霄寶殿上奏。
律庫外圍。
一名身形佝僂、穿著灰色文書官袍的老者，正低頭整理玉簡。
聽到遠處兩名小吏議論時，他手指微微一頓。
片刻後。
他低下頭，繼續整理玉簡。
臉上毫無表情。
可袖中，一枚黑色舊印輕輕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