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天庭律庫外,一片寂靜。
月華落在玉階上,泛著清冷光澤。
守門的兩名老天兵靠在柱旁,像是已經睡著。
殿內燈火昏暗。
一排排玉架沉默無聲。
白日裡被顧長青查過的桃山舊檔,仍放在原處。
封條重新貼好。
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子時剛過。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出現在律庫外。
一個穿灰色文書官袍的老者緩緩走來。
正是章鶴。
他手中拿著一枚舊鑰。
守門天兵睜開眼。
「章大人?」
章鶴神色平靜。
「奉命整理舊檔。」
「明日陛下要看桃山舊卷。」
「老夫先來核一遍。」
守門天兵顯然認識他。
章鶴在律庫待了太多年。
久到很多人都把他當成律庫的一部分。
他平日沉默寡言,從不惹事。
也從不參與仙官爭鬥。
守門天兵沒有多想,便讓開了路。
章鶴走入律庫。
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他沒有立刻去桃山舊檔處。
而是在幾排玉架間慢慢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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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真的在檢查舊卷。
走了約莫半炷香後,他停在那處角落前。
【下界巡察舊檔,三萬年前封存。】
章鶴抬頭看了一眼。
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陰沉。
不安。
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恐懼。
他伸手取下桃山舊檔。
指尖浮現一縷灰色文書氣。
那氣息很細。
像筆鋒。
落在玉簡封條上時,封條無聲開啟。
章鶴展開玉簡。
看到白日裡被顧長青標記出的抹痕,他眼底閃過一絲狠意。
「顧長青。」
「多管閒事。」
他說話聲音很低。
低到像是在自語。
隨後,他袖中飛出一枚黑色舊印。
舊印上刻著一隻烏鴉。
烏鴉眼睛半開半合。
它剛一出現,周圍舊檔的氣息便變得混亂。
章鶴將舊印按向桃山舊檔。
只要這一印落下,玉簡中殘留的抹痕、佛光殘味、舊文書筆跡,都會徹底碎掉。
到時顧長青就算知道有問題,也很難再拿出完整證據。
就在舊印即將落下時。
一道淡淡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章大人。」
「夜裡還辦公。」
「真辛苦。」
章鶴渾身一僵。
律庫深處,金光亮起。
顧長青從一排玉架後走出。
身披執法神甲,手持天規金令。
身後跟著許照、陸沉、白纓。
太白金星也從另一側走了出來,臉色極其複雜。
章鶴握著舊印的手微微發抖。
「顧神將。」
「老夫只是奉命整理舊檔。」
顧長青看向他手中的舊印。
「整理舊檔,需要動用司命舊印?」
章鶴臉色驟變。
太白金星目光落在那枚黑色舊印上,聲音沉了下來。
「司命舊印早在數萬年前便已封存。」
「為何在你手裡?」
章鶴沉默。
顧長青抬手。
天規玉冊展開。
方才章鶴入庫、開啟封條、取出舊印、試圖毀檔的畫面,全部顯化。
許照聲音冰冷地記錄:
「舊文書官章鶴。」
「子時入律庫。」
「以舊文書筆法開啟桃山舊檔。」
「動用司命舊印試圖毀檔。」
「現場抓獲。」
章鶴嘴唇動了動。
最終,他嘆了一聲。
「顧神將早就等著老夫?」
顧長青道:
「訊息是我放的。」
「檔案也是我故意放回原位的。」
章鶴苦笑。
「釣魚執法。」
顧長青點頭。
「對。」
「你是魚。」
陸沉嘴角動了一下。
他覺得顧長青這人,有時候說話真的很氣人。
章鶴卻笑不出來。
他看著顧長青,眼神漸漸複雜。
「你知道自己在查什麼嗎?」
顧長青道:
「天庭舊令泄露。」
「瑤姬命線被牽。」
「桃山局。」
「司命舊部殘痕。」
「目前查到這裡。」
章鶴搖頭。
「你查得太淺。」
「你以為這只是公主劫數?」
「你以為這只是闡教和西方布局?」
「顧長青,你根本不知道後面是什麼。」
顧長青看著他。
「那你說。」
章鶴沉默。
他的喉嚨動了動。
似乎想說出某個名字。
可就在此時。
他心口忽然亮起黑色光芒。
那光芒與司命舊印同源。
像一隻烏鴉眼睛,在他胸口睜開。
章鶴臉色瞬間慘白。
他捂住心口,整個人跪倒在地。
太白金星臉色一變。
「禁制!」
顧長青立刻上前。
天規金令壓下。
功德金身亮起。
天眼監察直視章鶴心口。
那禁制極其複雜。
外層是玉清符氣。
中層是西方香火。
最深處才是司命舊印。
三重遮掩,層層纏繞。
只要章鶴說出關鍵名字,禁制便會直接毀掉他的神魂。
章鶴痛苦地抓著地面。
「不能說……」
「說了會死……」
顧長青聲音冷靜。
「那就別說。」
章鶴抬頭,愣住。
他以為顧長青會逼問。
甚至會強行搜魂。
顧長青只是盯著禁制。
「你不說。」
「禁制會說。」
章鶴瞳孔一縮。
顧長青抬手。
「許照。」
「記錄禁制形態。」
「白纓。」
「辨香火層。」
「太白星君。」
「認司命舊印。」
「陸沉。」
「看住他。」
眾人同時行動。
白纓按住土地神印,將禁制中那層西方香火牽引出來。
許照以玉簡記錄每一道紋路。
太白金星盯著最深處的烏鴉舊印,臉色越來越難看。
「沒錯。」
「這是司命舊部的印。」
「掌過早期命冊、神職、劫數備案。」
「後來司命舊部被廢,印也該全部入庫封存。」
顧長青冷聲道:
「可現在它在章鶴體內。」
太白金星沉默。
這已經不是小吏貪贓。
這是天庭舊權柄殘部在暗中活動。
顧長青盯著章鶴。
「你不是只遞了幾份舊檔。」
「你遞出去的是天庭公主的命線。」
章鶴渾身一震。
他垂下頭。
「老夫只是奉命。」
顧長青道:
「奉誰的命?」
章鶴剛想開口。
禁制立刻亮起。
顧長青抬手制止。
「別說。」
「我會自己追。」
章鶴抬頭,眼中浮現一絲茫然。
顧長青把天規玉冊懸在他心口上方。
金光一寸寸壓下。
「今晚你不用說話。」
「你的禁制,會替你上供詞。」
律庫深處。
章鶴跪在地上。
心口黑色禁制不斷閃爍。
禁制外層,玉清符氣遊走。
中層,西方香火纏繞。
內層,司命舊印沉浮。
三重力量彼此糾纏,像三條毒蛇,死死護住最深處的秘密。
顧長青站在章鶴面前。
天規玉冊懸在半空。
天規金令壓住律庫舊檔氣息。
眉心天眼監察開到極致。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反向追蹤禁制。
以往他查香火,查罪業,查令牌暗手,靠的是天眼與天規記錄。
可這次不一樣。
章鶴體內的禁制,牽扯三方。
玉清。
西方。
天庭舊部。
稍有不慎,禁制便會炸開,章鶴神魂俱滅,線索也會斷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