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雲層停在絕地天通大陣之外，兩道身影也從佛光和清氣中顯露出來。
左側之人身穿道袍，氣息與天庭法旨彼此呼應，周圍清光流動，正是太乙救苦天尊。
右側之人立於佛蓮之上，身後佛輪緩緩轉動，目光平靜深沉，乃佛門大勢至菩薩。
兩人皆未攜帶兵刃。
身後也看不到天兵羅漢。
牛魔王抬頭認出來者，臉色頓時變得沉重。
「一個代表天庭，一個代表佛門，他們這回不像是來打架。」
孫悟空站在水簾洞前，手掌按住《論語》。
「帶不帶兵都一樣，他們既然來了，肯定沒安好心。」
敖聽心望向大陣之外。
「天庭和佛門連續吃虧，再派兵圍山只是重蹈覆轍，這次來的兩人氣息都與絕地天通相連，他們想借陣法壓人。」
孫悟空眼中金光亮起，已經在尋找大陣薄弱之處。
孔丘仍坐在古樹下，未曾起身。
太乙救苦天尊抬起手掌，清氣從指間流出，落向花果山外。
大勢至菩薩也送出一道佛光。
兩股力量在虛空交匯，凝成一座高大石台。
石台不在花果山內，也不在大陣之外。
它嵌入兩者之間，底部連線地脈，上方承接天庭法旨，四周更有佛門因果流轉。
一道道古老紋路爬滿台面。
石台成形時，洪荒原有的天地規則也被牽引過來，沉重氣息沿著大陣壓向花果山。
山中剛剛恢復少許生機的草木，再次低伏下去。
牛魔王盯著那座石台，心中已經看出幾分門道。
「這是論道台。」
孫悟空回頭看他。
「他們真來聽俺師父講課。」
「哪有這麼簡單。」
牛魔王搖頭。
「論道台接著天地規則，雙方在上面爭的也不只是口舌，誰的道理無法得到天地承認，誰的修行根基便會受到反噬。」
「他們背後站著天庭和佛門，又借絕地天通封住花果山，這是想拿洪荒原有規則壓住先生的儒道。」
孫悟空握緊拳頭。
「俺先拆了那張台子。」
它剛要起身，孔丘的聲音已經傳來。
「坐下。」
「師父，他們明擺著挖坑。」
「你看得出是坑，難道他們看不出你想直接動手。」
孔丘抬眼望向論道台。
「武鬥失利，他們才換了這條路。」
「你若出手打碎論道台，天庭便會說儒道只會依仗蠻力，不敢與人論理，佛門也會藉此將花果山定成不服教化的妖地。」
孫悟空心中憋悶，還是鬆開拳頭。
「就讓他們站在那裡胡說。」
「既然打著論道名義而來，總要讓人家把話說完。」
孔丘語氣平穩，臉上看不到緊張。
大勢至菩薩踏上論道台，腳下蓮花隨之散開，化成一篇金色佛文。
太乙救苦天尊並未登台，只在後方催動清氣，把天庭法旨與論道台連在一起。
此舉也表明雙方分工。
大勢至負責論道。
太乙救苦天尊維持天地規則，確保孔丘無法避開洪荒秩序。
大勢至菩薩低頭看向花果山，目光先掃過樹下的文殊三人，隨後落在孔丘身上。
「孔丘，貧僧今日不為兵戈而來，只想與你論一論這三界秩序。」
聲音穿過絕地天通大陣，傳遍山川。
佛音所過之處，山中躁動氣息被暫時壓下，就連一些妖王都生出側耳傾聽的念頭。
孫悟空冷笑一聲。
「佛門前幾次也是先講幾句，講不通便動手，你這回又準備講到什麼時候。」
大勢至菩薩沒有理會孫悟空。
「你自稱有教無類，理應知道道統想要立足天地，單憑強橫修為遠遠不夠。」
「今日論道，正好讓三界看清，你所傳儒學究竟是眾生正途，還是一條亂世邪說。」
這番話說得堂堂正正。
連牛魔王也挑不出表面錯處。
孔丘鎮壓文殊，打退天庭和佛門聯軍，展現出的始終是力量。
儒道經義能否成為三界正統，確實需要真正論過才知。
問題在於，這座論道台從一開始便不公平。
花果山靈氣枯竭，儒道又被絕地天通隔絕。
大勢至和太乙救苦天尊背靠原有天道，占盡規則之利。
他們並非單純來爭論學問。
這是一場借天地大勢抹殺陌生道統的局。
大勢至菩薩盤膝坐在佛蓮之上，身前金光緩緩凝成經文。
「天地執行自有秩序，日月各循軌跡，四時輪轉也有其數，若萬物皆隨心所欲，三界早已陷入混亂。」
話音傳入花果山。
論道台上的天道紋路同時亮起，一股規則重壓從高空落下。
水簾洞外的山石發出輕響，表面裂開一道縫隙。
大勢至繼續開口。
「眾生生於天地，便處於因果之中，所行之路或有變化，終究不能脫離大勢。」
「天生石猴承載一份命數，它該在何時求道，又該承擔何種使命，皆與三界未來相關。」
第二股重壓隨之落下。
裂縫從山石蔓延到地面，枯黃溪床也向下塌陷少許。
孫悟空咬緊牙關。
「使命是俺的，你們從未問過俺願不願意。」
大勢至終於把目光移向它。
「個人所見有限，眾生安危卻關係三界，你今日只想留在花果山，怎知自己的選擇不會給更多生靈帶來災禍。」
「洪水將至，堵住缺口的石塊也不會知道自己救了多少人。」
孫悟空聽出其中意思，眼中怒火翻湧。
「俺是活生生的猴子，不是你們拿去堵洞的石塊。」
「石猴生於仙石，這份來曆本就帶著因果，你享受天地造化，自然也該承擔對應責任。」
大勢至回答得很快，顯然早已準備好這套說法。
幾名妖王聽到這裡，臉上出現遲疑。
他們厭惡天庭和佛門管束，卻也明白三界需要秩序。
若所有強者都只顧自身痛快，最終遭殃的往往是普通生靈。
大勢至的道理並非全無依據。
這才是這場論道真正難纏的地方。
孔丘坐在樹下，始終沒有出聲。
大勢至菩薩望向他，佛光在身後緩緩升高。
「你明知石猴牽扯大勢，仍憑自身修為強行截斷因果，令原有安排生出偏差。」
「降龍伏虎奉法旨前來，你將其扣押，文殊下界修正命數，也被你強行搜查神魂。」
「如今花果山被封，山中草木枯萎，眾生缺水少食，這些苦難皆由你的選擇而起。」
話音落下，論道台猛烈震動。
天庭法旨投下一片清光，佛門因果也沿著山川收緊。
一道沉重意志落在花果山上方，彷佛整片天地都在審視孔丘。
白色護山屏障迅速收縮。
水簾洞中的猴群承受不住壓力，紛紛趴倒在地。
孫悟空立即運轉金鐘浩然罩，淡金大鐘從體外升起，把猴群護在後方。
敖聽心站到另一側，水紋護罩貼著大鐘展開，穩住搖晃山石。
兩人才從本心中重新提起浩然正氣，如今便要承受天地規則壓迫。
外界靈機斷絕，所有消耗都要依靠自身。
孫悟空雙臂撐住鐘壁，筋骨傳出密集聲響，雙腳也緩緩陷入地面。
敖聽心臉色蒼白，血脈業力再次浮現，水紋護罩被壓出一道道凹痕。
大勢至菩薩沒有停下。
「天命有序，因果有償，孔丘逆亂大勢，便該承受天譴。」
佛音落下，虛空中凝出一朵金色蓮花。
蓮花壓向花果山，地面裂縫驟然擴大，幾塊山岩當場崩碎。
孫悟空嘴角滲出血跡，金鐘浩然罩仍未退開。
敖聽心抬起雙手，把僅存水靈之力盡數注入護罩，死死擋住猴群頭頂落下的規則壓力。
孔丘看著苦苦支撐的二人，緩緩合起《論語》。
他從古樹下站起身，抬手拍去青衫上的枯黃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