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延慶抬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凝聚起一道淡金色的真氣。
這是正宗的一陽指,段延慶浸淫此功三十餘年,造詣之深,放眼整個大理段氏也少有對手。
「嗤!「
一道淡金色的氣勁破空而出,直奔段譽胸口。
段譽側身一閃,指力擦著他的耳畔掠過,擊中他身後的地面。
青石地面被炸出一個碗口大的坑洞,碎石飛濺,揚起一片塵土。
段延慶不等他站穩,第二道指力已經射出。
「嗤!「
段譽腳踏凌波微步,身形在火光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險險避開。
第三道,第四道……
段延慶連點數指,指力如暴雨般傾瀉而出。
段譽躲閃的同時,自悟的北冥一陽指隔空反擊。
「轟!轟!「
兩種指力在空中碰撞,淡金色的真氣與白色的北冥真氣撞擊在一起,像兩道流星。
氣浪炸開,周圍的叛軍和守軍逼得連連後退,不敢靠近兩人。
段延慶的輪椅在指力的反震中微微晃動,但始終沒有後退一步。
「年輕人,你的內力不錯,但火候還差點。」
話音未落,他右手食指再次點出。
這一次,他的指力比之前更加凌厲,淡金色的真氣凝成一線,快如流光。
段譽繼續閃避,但這一指的速度太快、角度太刁,指力擦著他的左臂掠過。
「嗤!」
衣袍被撕裂,皮肉被劃開,一道寸許長的傷口出現在段譽的左臂上,鮮血瞬間滲出,染紅了衣袖。
傷口的邊緣焦黑,那是被一陽指力灼燒的痕跡,火辣辣的疼。
段譽眉頭微皺,身形迅速向後飄出數尺,拉開了距離。
段延慶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又連續射出了數道指力,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凌厲。
縱橫江湖二十載,他的眼力何等毒辣,段譽躲閃挪騰的功夫,他已經摸出了一些凌波微步的門道。步法確實精妙,但總歸有跡可循。
他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封鎖段譽閃避的空間,逼他硬碰硬。
五十招之後,段譽開始吃力。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每一次閃避都牽動著傷口。
他的身形不再像之前那樣飄忽,步伐開始出現滯澀。
高手過招,只在瞬息之間。
段延慶看準了他的破綻,一指點出,直取段譽右肩。
段譽閃避不及,肩頭被擦中,整個人踉蹌了兩步,身形不穩。
又是一指點出,封死了他的退路。
段譽勉強側身,指力擦著他的臉頰掠過,在耳畔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年輕人。」段延慶的腹語聲帶著一絲寒意,「你打不過我的。」
段譽站穩身形,抬手擦去臉頰上的血痕:「是嗎?」
他正要再戰,忽然感覺到身後的城樓上傳來一股浩瀚如海的氣息。
城樓上,段正明一直閉目不語。
他站在城樓的最高處,灰布僧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手中捏著一串念珠,像一尊入定的佛像。
此刻,他睜開眼睛,抬起了右手。
拇指與食指扣成環形,其餘三指自然展開,指尖朝上。
這是一個極其古怪的手勢,像是佛家的說法印,又像是某種劍訣的起手式。
金色的光芒開始在他指尖流轉,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像一柄由純粹的真氣凝聚而成的金色小劍。
劍氣周圍的氣流被攪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仿若一柄絕世神兵正在出鞘。
六脈神劍·少商劍!
那是大理段氏最高深的武學,以真氣凝劍,以劍氣殺人,威力之強,遠超一陽指。
段氏先祖段思平創此絕學時曾說:「六脈神劍,非指非掌,乃是以氣馭劍,劍氣所至,無堅不摧。」
段正明出家多年,從未在人前施展過這門武功。
今夜,他出手了。
「嗤!!!」
一道金色的劍氣破空而出,比指力凌厲十倍不止,有雲泥之別。
它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似有一把無形的巨刃劃破夜空。
金色的劍氣照亮了整個宮門,將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
段延慶的瞳孔驟縮。
他從未見過六脈神劍,但知道段氏先祖的這門絕學。
據說練到高深處,可於百丈之外取人性命。劍氣所至,金石為開。
現在,他親眼看到了。
金色的劍氣劃破夜空,直取段延慶。
速度之快,快到他的眼睛幾乎跟不上。
他本能地抬指點出,一陽指力迎向劍氣。
兩道氣勁在空中碰撞。
「轟!!!」
氣浪炸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十倍。
方圓十丈之內的地面被震裂,碎石如雨點般飛濺,塵土飛揚,遮蔽了半片天空。
周圍計程車兵被氣浪掀翻了一大片,有人被飛濺的碎石擊中,慘叫著倒地。有人被震得七竅流血,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
段延慶的一陽指力在六脈神劍的劍氣面前,像一條小溪撞上了大海。
他的身體連輪椅一起被震得倒退了數米,輪子在青石地面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木製的扶手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但真正的威脅不是氣浪。
那道金色的劍氣擦著段延慶的輪椅掠過,擊中了他身後的地面。
「轟!!!」
地面被炸出一個丈許方圓的大坑,青石板被炸得粉碎,露出了下面的黃土。
坑洞的邊緣焦黑,冒著青煙,像是被雷劈過一樣。
全場為之一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劍震懾住了。
戰場上數以千計計程車兵,江湖亡命徒,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他們看著城樓上那個灰袍僧人,看著他指尖還在流轉的金色劍氣餘韻,眼中的恐懼宛若實質。
這就是六脈神劍!
大理段氏真正的底蘊!
段正明從城樓上一躍而下,灰布僧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落地時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輕飄飄的,幾個起落來到了段譽身邊。
「譽兒,退後。」
段譽果斷退後兩步。
「延慶。」兩人隔著十步的距離相對而立,段正明看著段延慶,目光複雜,「一別多年,你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