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大步走入殿中。
他一身錦藍長袍,發冠整齊,面容俊朗,但眉宇間有一抹揮之不去的陰鬱之氣。
他身後跟著包不同、風波惡,兩人抬著一隻紫檀木箱,「砰」的一聲放在殿中。
慕容復拱手行禮,姿態優雅,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沒有直視段譽,而是盯著段譽胸前那條五爪金龍,像是在估量什麼。
「江南慕容世家,恭賀大理陛下登基。慕容氏在江南略有薄產,此番特獻上《天下武功總綱》抄本一冊。雖非絕世秘籍,卻是慕容氏數代走訪江湖的記錄,可供陛下閒暇翻閱,聊作增廣見聞之用。」
他示意包不同開啟木箱,裡面果然躺著數本厚如青磚的線裝書冊,封面上墨跡猶新,顯然剛抄錄不久。
段譽看了一眼那些書冊,沒有伸手去接,只是點了點頭:「慕容公子有心了。」
慕容復獻完禮,卻沒有退下。
他站直身體,目光終於直視段譽,聲音也提高了三分,讓殿中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陛下,慕容氏雖在江湖走動,但向來敬重天下名門。大理段氏以『一陽指』名震江湖,慕容氏也早有耳聞。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各國使節,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江湖上有些傳言,說陛下並非段氏直系血脈,乃段氏養子。若傳言為真,那這『一陽指』正宗與否……」
殿中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大宋老翰林的茶杯停在了嘴邊,茶水懸在杯沿沒有喝下去。
西夏使節眯起了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
吐蕃喇嘛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場好戲的開場。
文武百官屏住了呼吸,有人偷偷抬眼看向段譽。
王語嫣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李青蘿輕輕按住手臂。
所有人都在等段譽的反應。
段譽沒有發怒。
他只是微微傾身,靠向龍椅扶手,像在看一隻在面前跳腳的螞蚱。
「慕容公子,朕正想試試這新練成的一招,你來得正好。」
他站起身,緩步走下丹陛。
九龍金袍的袍擺拖過漢白玉台階,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走到殿門口,面朝殿外廣場。
廣場青石鋪地,中央立著一座七尺高的銅鼎,那是祭祀用的鎮國鼎,重逾千斤,銅壁厚達三寸。
段譽站在殿門門檻處,與那銅鼎相距正好百步。
他抬起右手。
拇指與食指扣成環形,其餘三指自然展開,指尖朝上。
這正是《六脈神劍總綱》中「少商劍」的起手式。
北冥真氣在丹田中急速流轉,然後沿任脈上行,過膻中,分入右手太陰肺經,全部注入拇指少商穴。
他的指尖開始凝聚一層光暈,先是淡淡的白色,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凝實。
最後變成了一團金白色的光球,像一顆微縮的太陽懸浮在他的指尖。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語嫣的眼睛亮了起來,廣閱天下武學她認出了這個起手式。
段譽將指尖對準了百步外的銅鼎,然後輕輕一送。
「嗤!」
一道金白色劍氣脫指而出,像一條游龍劃破長空,穿過廣場上方的陽光,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
劍氣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嘯聲,像是某種古老樂器發出的長鳴。
「鐺!」
劍氣精準地擊中了銅鼎,直接在鼎壁上穿出一個指頭粗細的孔洞。
孔洞邊緣光滑如刀削,金色的銅屑從孔洞邊緣灑落,落在鼎下的青石地面上,像碎金一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劍氣余勢未消。
穿過銅鼎後,它又飛出十餘丈,擊中了廣場邊緣的石獅底座,「啪」的一聲碎石飛濺,底座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殿中一片死寂!
數息後,西夏使節第一個低撥出聲:「好劍法!」
緊接著,殿中各國使節紛紛驚嘆。
「陛下神功!」
「舉世無雙!」
「大理段氏果然名不虛傳!」
讚譽聲此起彼伏。
段譽收回手,指尖的光暈緩緩散去。
他轉過身,面嚮慕容復,神色淡然:「慕容公子,朕這一指,可還正宗?」
慕容復的面色從鐵青變成灰白,又從灰白泛起一陣不自然的潮紅。
嘴唇動了動,他像是想反駁,但所有人都親眼看到了那一劍的威力。
最後只是攥緊了拳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陛下神功果然名不虛傳,慕容氏……領教了!」
他拱了拱手,轉身退下,袍袖甩得呼呼作響。
包不同和風波惡抬起那隻沉重的木箱,低著頭,灰溜溜地跟在主子身後,從側門狼狽離場。
大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看向段譽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敬畏,有人悄悄將原本偏嚮慕容世家的立場調整了一寸。
段譽回到龍椅上坐定,端起案上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面的茶葉。
「獻禮繼續。」
內侍連忙唱道:「宣……」
殿中恢復了秩序。
但方才那一劍的餘威,像一圈圈無形的漣漪,仍在每個人心底緩緩擴散。
獻禮環節結束後,各國使節和賓客們移步到殿外廣場上互相寒暄。
午宴尚未開始,眾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談論著方才那一劍的威力。
勤政殿東側有一條遊廊,朱紅廊柱,青瓦飛簷。
廊外種著一排桂花樹,金黃色的花瓣落了滿地,香氣濃郁得讓人微微發暈。
遊廊盡頭是一道月門,通向御花園。
此刻賓客大多集中在殿前廣場,遊廊這邊人很少,偶爾有宮女端著茶點快步經過。
王語嫣從殿中出來,沒有去廣場那邊湊熱鬧。
她靠在廊柱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方才在殿中,段譽接花時碰到她的那截手指,此刻彷佛還殘留著那絲溫熱的真氣。
她輕輕摩挲著那截指尖,像是在確認那不是幻覺。
她又想起方才那一劍,腦海中反覆推演著段譽的運功路線。
「北冥為體,六脈為用……若能再配合小無相功的變化之道……」
她完全沉浸在武學推演中,沒有注意到身後有人走近。
「王姑娘,怎麼一個人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