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師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老頭那句「想不想學仙法」才剛剛落下,陸塵已經跪了下去,跪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緊接著低頭,「砰!砰!砰!」三個響頭,一個比一個實在,最後一個磕完的時候,陸塵甚至感覺腦門都有點發麻。
可那又怎麼樣?疼就疼唄,這可是仙法,他做夢都想學的東西!前兩天他在客棧門口整整蹲了兩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求人家把自己帶走,人家都不肯。
現在好了,一個活生生的修士就站在面前,親口問他想不想學仙法。
這種時候還猶豫?猶豫一息,都是對仙法的不尊重。
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陸塵已經老老實實跪在了老頭面前。
老頭:「……」
王成林:「……」
其他幾人:「……」
至於土匪,他站在旁邊,目瞪口呆地看著陸塵。那眼神怎麼說呢,震驚、錯愕,甚至還帶著那麼一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足足過了幾息,陸塵才聽見他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字:「草。」
陸塵抬頭看他,怎麼?覺得他沒骨氣?覺得他不要臉?正想問,下一刻,「啪」的一聲脆響,土匪抬起手,結結實實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這一巴掌是真狠,聲音在廣場上聽得清清楚楚,陸塵眼睜睜看著他左邊臉上慢慢浮出了五根手指印,人都懵了。
不是,你抽什麼風?
還沒等他問出口,「撲通」一聲,土匪已經跪下了,跪得比陸塵還直:「恩師在上!也請受徒兒一拜!」
緊接著又是「砰!砰!砰」三個響頭,一個不少,而且陸塵怎麼聽,都覺得這貨磕得比自己還響。
陸塵跪在旁邊沉默了,合著剛才那一巴掌,不是嫌他不要臉,是嫌自己反應慢了?這孫子……是真狠啊,連自己都打。
土匪磕完三個頭,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看老頭的時候,臉上還只是對修士的敬畏,那麼現在,那叫一個情真意切,那叫一個孝心滿滿,不知道的人看見了,真會以為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爺爺。
而且這貨磕完頭以後居然還沒起來,他跪在地上,眼珠子轉了兩圈,看那樣子,光磕幾個頭好像還不夠保險,既然師父都已經叫出口了,那不得趕緊表現表現?
他先低頭看了看老頭那雙破布鞋,又抬頭看看那身髒得發白的衣服,最後目光落在腰間的酒葫蘆上,臉上的孝順頓時又濃了幾分:「師父。」
老頭愣了一下:「啊?」
土匪往前挪了挪膝蓋,語氣那叫一個誠懇:「您老人家一路雲遊過來,應該還沒吃飯吧?」
陸塵轉頭看了他一眼,老頭也低頭看了看自己,沒說話。土匪一看有戲,立刻拍起胸脯:「您想吃啥?放心大膽地說!哪怕刀山火海,我跟我大師兄都給您置辦回來!」
說完,他轉過頭,沖陸塵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對吧?我親愛的大師兄。」
「……」
陸塵跪在地上,足足愣了三息。
剛才誰比他晚跪的?誰?明明是他先跪,結果這貨現在不光一口一個師父叫上了,連「大師兄」都給他安排明白了,最關鍵的是,從拜師到孝敬師父,再從孝敬師父到給自己排輩分,一共也沒超過十句話。
身後的王成林和另外幾個人已經徹底看傻了,尤其是王成林,眼淚都還沒完全擦乾,整個人站在那裡,看他們兩個的眼神跟見了鬼一樣。
陸塵估計,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剛才大家還拎著木棍,準備來一場二打六的血戰,怎麼眨眼的功夫,他和土匪已經跪在地上開始給老頭養老了。
老頭輕咳了一聲:「那個……你倆是不是對老頭子剛才那句話,有那麼一點點誤解?」
陸塵和土匪同時抬頭:「誤解?」
老頭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們兩個:「老頭子剛才只是問,你們想不想學仙法,可沒說要收你們當徒弟,也沒說……我要教你們啊。」
「……」
陸塵臉上的笑僵了,旁邊土匪臉上的孝順也僵了。
老頭卻像完全沒看見,自顧自繼續說道:「你們想學,那就繼續想唄。年輕人嘛,有點夢想是好事,老頭子就隨口問一句。」說著,他又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兩人,甚至還有些無辜,「誰知道你們兩個『撲通撲通』就跪下了,搞得老頭子都有點不好意思。」
陸塵低頭看了看地面,又摸了摸自己已經隱隱發疼的腦門。
三個。
結結實實三個。
白磕了?
過了一會兒,還是土匪先開口:「師父,您一定是在跟我們開玩笑。」
他神色極其認真:「您想,我跟大師兄這頭都磕了。磕出去的頭……」說到這裡,土匪忽然卡住,眉頭皺了半天,像是在琢磨該怎麼形容眼下這個情況。
很快,他眼睛一亮:「磕出去的頭,那就跟嫁出去的媳婦一樣,哪能說撤就撤?」
「……」
陸塵差點一腦袋栽地上。
這他娘什麼比喻?
偏偏土匪說完以後還滿臉認真,甚至一臉期待地看著老人:「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師父?」
老頭嘴角明顯抽了一下。
陸塵一看情況不對,趕緊接上:「師父!您就教教我們吧,往後您指東,我絕對不往西!」說完想了想,感覺力度好像還不太夠,又趕緊補了一句,「您就是說天上要下刀子,您讓我往前走,我都絕不回頭!」
老頭眉毛一挑:「真的?」
陸塵愣了一下,可話已經放出去了,總不能立刻收回來,「找個地方躲躲……應該不算回頭吧?」
老頭:「……」
土匪轉頭看了陸塵一眼,那眼神怎麼看,都像是在說:原來你腦子也沒比我好到哪兒去。
陸塵懶得理他,反正今天不管怎麼樣,都得從這老頭身上薅點東西出來。
老頭看看陸塵,又看看土匪,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呵,行吧。看在你們兩個這麼有誠意的份上……」
陸塵和土匪眼睛同時亮了。
有戲!
老頭摸了摸下巴:「那老頭子就……」
「師父!」
兩人同時大喊,緊接著「砰!砰」兩聲,兩個腦袋又磕到了地上。
老頭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嗓子裡。他低頭看著兩人,眼角明顯跳了兩下:「你們兩個……能不能先聽老頭子把話說完?」
陸塵和土匪立刻抬頭:「您說。」
老頭長長嘆了口氣:「我的意思是,你們要是真想學,明天老頭子就在這裡開堂講一課,給你們講講什麼叫修煉,至於能學多少,老頭子只管講,講多講少全看我心情。你們能聽懂多少、領悟多少,那是你們自己的事,跟老頭子可沒關係。」
兩人跪在地上一動不動,足足過了好一會兒,陸塵才試探著問:「就……這樣?」
土匪也跟著問:「就這樣?」
老頭笑眯眯地點頭:「就這樣。」
陸塵低頭看了看地面,又伸手摸摸腦門:「那我剛才……白跪了?」
老頭攤手:「是你自己跪的。」
土匪也摸著腦門:「頭也白磕了?」
「老頭子可沒按著你們磕。」
陸塵和土匪對視一眼。那一刻,陸塵不知道土匪是什麼感覺,反正他感覺自己好像吃了點什麼不太乾淨的東西,而且還已經咽下去了。
老頭看見兩人的表情,反倒笑得更開心了:「怎麼,不樂意?既然不樂意,那就算——」
「不不不!」
陸塵和土匪同時從地上蹦了起來:「樂意!誰不樂意?」
陸塵立刻回頭看向四周:「哪個王八蛋說不樂意?」
旁邊的土匪甚至已經開始擼袖子:「讓他出來!我跟大師兄削他!」
王成林幾人非常默契地往後退了一步。
老頭樂了:「行了,既然願意,那就順便替老頭子辦件事。」
陸塵和土匪同時站直:「師父您說。」
「楠鎮,還有周圍那些村子,跟你們年紀差不多的孩子,都叫過來。」
陸塵愣了一下:「都叫?」
「都叫,能來的都來。」老人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歲數不能比你們大,只能比你們小,再小都沒關係,就算剛斷奶,他爹娘願意抱過來,也能聽。但是超過你們這個年紀的,就不用叫了。」
陸塵聽到這裡,頓時有點不高興:「不是,師父,我才十二,十二歲很大嗎?」
老頭原本剛把酒葫蘆送到嘴邊,聽見這句話,動作突然停住。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陸塵:「你……十二?」
陸塵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對啊,怎麼,我不像十二?」
老頭沒有回答,反而「唰」一下看向土匪:「那個傻小子。」
土匪臉一下黑了:「誰傻……」
「你多大?」老頭直接打斷。
土匪憋了一下,最終還是回答:「十一。」說完,他還特意往陸塵旁邊站了一點,挺起胸膛,「看不出來我比他年輕嗎?挺明顯的吧?」
老頭根本沒理他,只是盯著兩個人,眉頭一點一點皺了起來,臉上的笑,也第一次慢慢消失。
「十二……十一……」他嘴裡輕聲念叨了一遍,隨後搖了搖頭,「不應該。」
「不應該啊……」
老人又念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不知道為什麼,陸塵心裡也莫名跟著緊張起來。
「不對。」老人再次搖頭,「不對……」
下一刻,他竟然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快速變化,拇指在其餘幾根手指的關節之間來回掐動,嘴裡還念著一些陸塵完全聽不懂的話。
陸塵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
這是……掐指一算?
這個他知道啊!鎮上說書先生講那些仙人故事的時候,那些真正的高人要算天機以前,不都這樣嗎?
陸塵身體瞬間站直,心跳也開始越來越快。有問題,絕對有問題,不然這老頭為什麼突然變成這個表情?
難不成……他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仙人轉世?絕世靈根?還是體內藏著什麼驚天血脈?又或者……他其實壓根就不是普通人?
越想,陸塵心跳越快。
旁邊的土匪也徹底安靜下來,看那雙快冒綠光的眼睛,八成也跟他想到一塊去了。
老人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一會兒看看陸塵,一會兒又看看土匪,臉上的神色也越來越凝重。
終於,他的動作停了。
四周一片安靜。
老人緩緩抬起頭,先看了看土匪,又看了看陸塵,最後目光停在兩人身上。
那眼神……怎麼說呢,就像在山溝里走了幾十年,突然挖出來兩塊稀世珍寶。
陸塵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了。
果然!
他就知道!
他陸塵怎麼可能是普通人?那些修士不肯帶他走,肯定不是他天賦差,純粹就是他們沒眼光!
陸塵終於忍不住,往老人面前湊了一步:「師父!是不是算出來什麼了?我倆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靈根?聖體?還是傳說中的什麼神脈?」
土匪也趕緊湊了過來:「是不是特別適合修煉?是不是天縱奇才?天之驕子?」
兩人一左一右,眼巴巴地盯著老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修仙啊!萬一他們兩個真是什麼傳說中的絕世天才,那以後還得了?先不說外面,至少整個楠鎮,以後不得橫著走?
陸塵甚至已經開始幻想,以後王成林見了自己,是不是得恭恭敬敬喊上一聲「塵爺」。
老人卻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兩人,眉頭仍舊皺著,那神情凝重得讓陸塵心裡都跟著發緊。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得有點嚇人。
「你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