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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想學救人的仙法

2026-10-09 10:10:16 作者: 小獄同學

  也不知道是不是麵攤老闆看他倆實在可憐,面端上來的時候,居然沒真給半碗,雖說也算不上滿滿當當,但怎麼看,都比陸塵那兩文錢該有的分量多。

  那一刻,陸塵看老闆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好人啊,這世上還是好人多,「老闆,以後我發達了……」

  話還沒說完,一雙筷子已經從旁邊伸了過來,「嗖」的一下插進碗裡,等陸塵反應過來的時候,土匪已經夾起一大坨面,嘴都張開了。

  「草!給我留點!」陸塵一把扒住他的臉,硬生生把碗拽了回來。

  「唔唔唔——」土匪嘴裡還叼著半截面,腦袋被陸塵推得一個勁往後仰。

  等陸塵好不容易把碗搶回來,低頭一看,心都涼了半截:「你是餓死鬼投胎啊?這麼大一口!」

  土匪好不容易把嘴裡的面咽下去,一聽這話也急了:「我餓!」

  「你餓也不能這麼吃!」

  「那你少吃點!」

  「憑啥?」

  「面是老闆多給的!」

  「錢是我的!」

  「那你找老闆要回去啊!」

  有道理,但是陸塵不接受。

  接下來一碗麵硬生生被兩人吃出了打架的感覺,陸塵夾一筷子,土匪立馬跟一筷子。

  土匪剛準備往嘴裡送,陸塵就在半路截。

  吃到最後,碗底乾乾淨淨,連根完整的麵條都沒剩。

  兩人一人拿著一雙筷子盯著空碗,沉默了好一會兒。沒吃飽,不光沒吃飽,搶了這么半天,反而感覺更餓了。

  陸塵抬起頭,土匪也抬起頭,兩個人十分默契地看向老闆。

  「老闆。」陸塵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碗,「麵湯……能續不?」

  老闆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那個乾淨得快能照出人影的空碗,沉默了片刻:「能。」

  ……

  等第四碗麵湯下肚以後,陸塵和土匪終於放下了碗。

  舒坦,雖說肚子裡十成有八成都是湯,但怎麼說呢,至少鼓起來了。

  

  臨走的時候,老闆站在攤子後面,一直看著兩人,那眼神有點複雜。

  陸塵估計,他可能已經開始後悔剛才那個「能」字了。

  陸塵摸著肚子沖他揮揮手:「老闆,謝了啊,以後我倆發達了,回來給你開個大酒樓!」

  土匪也拍了拍胸脯:「讓你當掌柜!」

  老闆:「……」半天沒說話,陸塵估摸著,大概是太感動了。

  ……

  從楠鎮出來以後,陸塵和土匪便開始商量怎麼通知村里。

  最後決定,陸塵負責村東,土匪負責村西,挨家挨戶說一遍,然後再去找村長。

  為什麼還要找村長?原因很簡單,兩人對自己在陸家村的信譽,多少還是有那麼一點自知之明的。

  「鎮上突然來了個仙人,明天要給附近所有孩子講修煉。」這種話,換個人來說,村里人可能還真信,可從陸塵和土匪嘴裡說出來……那味道就不太一樣了。

  沒準兩人前腳剛走,後腳人家就得關上門商量:「這倆小王八蛋又憋什麼壞呢?」

  事實證明,他們對自己在村裡的名聲,判斷得相當準確。

  臨近傍晚,陸塵趕到村長家門口的時候,土匪已經在那裡等他了。

  一見面,土匪便問:「怎麼樣?」

  陸塵嘆了口氣:「有個嬸子問我是不是又跟你闖禍了,準備把她兒子騙出去頂鍋。」

  土匪點點頭,一點都不意外:「我那邊也差不多。」

  說完,兩人同時轉頭,看向村長家的大門,下一步,請村長出山。

  土匪上去就是一陣砸門,「咚咚咚!」

  「長爺爺!長爺爺!開門!是我,小林子啊!」

  沒多久,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的老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村長名叫陸長,在陸家村當了很多年的村長。

  土匪一直叫他長爺爺,只不過……

  「跟你說多少遍了?」村長一出來就瞪了土匪一眼,「我名字里這個長,念cháng,長短的長!」


  土匪撓了撓頭:「都一樣。」

  「哪裡一樣?」

  「反正您既是長爺爺,又是村長。」

  「……」

  村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直接轉頭看向陸塵:「塵子,你倆又咋了?」

  這個「又」字,讓陸塵多少有些不舒服:「什麼叫又?這次是正事。」

  「行行行。」村長擺擺手,「什么正事?」

  還沒等陸塵說話,土匪已經一步上前:「長爺爺!今天這事兒可大了!」

  然後他就把今天在楠鎮發生的事情,聲情並茂地給村長講了一遍。

  當然,所謂的「聲情並茂」,主要集中在打架那一段。

  按照土匪的說法,王成林帶著五個人,手持木棍,在楠鎮廣場設下埋伏,而他陸林臨危不亂,一人一棍大喝一聲殺入敵陣,殺得王成林六個人哭爹喊娘、節節敗退。

  陸塵?負責站在旁邊搖旗吶喊。

  好在說到後面老頭指尖生火、說明天要講修煉的時候,他總算沒再胡編,畢竟這件事本身,已經夠離譜了。

  村長聽完半天沒說話,最後慢慢看向陸塵:「塵子,小林子說的……是真的?我怎麼聽著這麼扯淡呢?」

  陸塵想了想:「除了他一人一棍,把王成林六個人殺得哭爹喊娘那段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

  「陸塵!」土匪猛地轉頭。

  陸塵懶得理他,村長也沒理他,只是看著陸塵:「那個仙人,真說明天要給你們講修行?」

  這一次陸塵沒開玩笑,認真點了點頭:「真的,他還讓我們把附近幾個村子,年紀不超過我和土匪的孩子都叫過去。」

  村長看了陸塵一會兒,臉上的懷疑慢慢淡了下去。

  緊接著他笑了:「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村長抬起手,先拍了拍陸塵的肩膀,又拍了拍土匪,「你們兩個臭小子,今天倒是幹了件正經事。」

  陸塵頓時有些不樂意:「什麼叫今天?我以前乾的正經事還少?」

  村長看向他:「你要聽實話?」

  「那算了。」

  村長笑罵了一聲:「行了,一會兒我再挨家挨戶說一遍,仙人講修煉這種事,寧可信其有,就算最後什麼都學不到,讓孩子們去聽聽也沒壞處。」

  說到這裡,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倆吃飯沒有?我剛煮了面,鍋里還不少。」

  陸塵嘴上還在客氣,腳已經邁進門了:「那多不好意思啊,長爺爺。」

  土匪反應絲毫不比他慢:「就是,太麻煩您了。」說著,已經跟陸塵一起往廚房走了。

  村長站在門口,看著兩人的背影,愣了一下,隨後笑罵道:「兩個臭小子!嘴上一個比一個客氣,腿倒是一個比一個快!」

  陸塵頭都沒回:「您忙您的!家裡交給我們就行!」

  「滾蛋!」

  ……

  不得不說,免費的面,就是比四文錢一碗的香。

  等從村長家出來的時候,陸塵和土匪都捂著肚子,這回是真吃飽了。

  陸塵打了個飽嗝,渾身舒坦。

  果然,麵湯就是麵湯,再喝四碗,它也不頂面。

  剛走出去沒幾步,陸塵突然停下:「壞了。」

  土匪看向他:「咋了?」

  陸塵猛地想起來:「魚!老貓!」

  土匪愣了一下,下一刻眼睛猛地瞪大:「臥槽!」

  他也想起來了:早上出門的時候陸塵答應過老貓,回來給它抓魚,他還準備拿魚賄賂老貓,請它去自己家裡坐鎮。

  「走走走!」土匪拔腿就跑,「再晚點它老人家該睡了!它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十個時辰都在睡!」

  ……

  等兩人從河邊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今晚月亮很圓,月光落在村裡的土路上,照得四周亮堂堂的。

  陸塵手裡拎著四條魚,土匪走在旁邊還挺高興,可走著走著,這貨突然停了:「不對。」

  陸塵回頭:「什麼不對?」

  土匪沒回答,只是盯著陸塵手裡的魚,眉頭越皺越深:「不對啊……這他娘的不應該啊。」


  「你到底咋了?」

  土匪伸手,先指了指陸塵手裡的魚,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最後摸了摸肚子。

  陸塵看了半天,沒懂。

  土匪急了,乾脆做了個吃東西的動作,然後繼續指魚。

  陸塵也不說話了。

  陸塵低頭看著手裡的四條魚,腦子裡閃過白天發生的一切。

  兩文錢,半碗面,兩個人搶,沒吃飽,又厚著臉皮續了四碗湯。

  他重新看向手裡的魚,沉默了。

  土匪的聲音從旁邊幽幽傳來:「塵子,咱倆……是不是會抓魚?」

  「……會。」

  「那咱倆會不會做?」

  這一次,陸塵沉默得更久:「……會。」

  土匪不說話了,陸塵也不說話了。

  月光下,兩個剛抓完魚回來的人,就這麼站在村口,開始認真反思自己的人生。

  半晌,土匪開口,聲音都有點顫:「那咱倆白天……為什麼要花兩文錢,去買半碗面?」

  「……」

  陸塵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是啊,為什麼?

  餓了,他們會抓魚,抓了,他們還會做。

  結果兩個會抓魚、會做魚的人,兜里總共就兩文錢,居然跑去鎮上買了半碗面。

  陸塵試圖替自己挽回一點尊嚴:「可能……當時餓懵了。」

  土匪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四條魚,看著看著,陸塵發現他眼睛紅了,緊接著兩行眼淚真掉了下來。

  陸塵都看傻了:「草,你哭個雞毛啊?」

  土匪狠狠抹了把臉,聲音里滿是悲憤:「兩文錢啊!那可是咱倆全部家當!就買了半碗面!最後還差點沒搶明白!」

  「……」

  陸塵不想讓他說了,越說越心疼,那兩文錢,準確來說,還是他的全部家當。

  陸塵低頭看著魚,憋了半天:「至少……那四碗湯咱賺了。」

  ……

  回到家,老貓還趴在院門邊,跟早上一樣懶洋洋的,只不過今天沒閉眼睛,而是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老貓。」陸塵把手裡的魚提起來晃了晃,「看見沒?答應你的。」

  老貓看了一眼魚,又看了看陸塵,沒什麼反應。

  陸塵也習慣了,拎著魚便去廚房收拾,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倒不難,父母走得早,一個人過日子久了,總不能連飯都不會弄。

  土匪則蹲到了老貓旁邊,臉上很快又堆起了那副孝順模樣:「老貓,您老人家看啥呢?」他順著老貓的目光仰起頭。

  「月亮?這有啥好看的。」說完,他馬上想起了自己的正事,又往老貓旁邊湊了湊:「老貓,商量個事兒唄。」

  「您看,今天魚也給您抓了,以後您要是想吃,我還能抓。所以……」土匪搓了搓手,「要不哪天去我家住幾天?也不用幹啥,就在門口趴著,我家最近老丟東西,您老人家過去幫我鎮鎮場子,這叫禮尚往來,互幫互助,您說對嗎?」

  他說得越來越來勁兒:「要不這樣,我給您撓撓癢,把您伺候舒服了,您就當答應了。」他伸手就準備去抱老貓,就在這個時候老貓收回瞭望向院外的目光,轉過頭看向土匪。

  就那麼一眼,土匪伸出去的手瞬間停住,整個人像被誰按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後來很多年,陸塵還問過土匪,當時老貓看他那一眼,到底是什麼感覺。

  土匪沉默了很久,然後十分認真地回答:「就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連條褲衩子都沒剩。」

  陸塵當時聽完,還覺得這個形容挺深奧:「你的意思是,感覺自己被老貓一眼看透了?」

  土匪搖頭:「不,我的意思是……真他娘的冷。」

  說回當時,土匪被老貓看了一眼以後,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原本已經伸出去的手,十分自然地收了回來。

  抱?那肯定是不敢抱了。下一刻,這貨便果斷改變策略,強攻不行,那就懷柔。

  而土匪所謂的懷柔,在陸塵看來其實就一個字:磨,死皮賴臉地磨。


  老貓還是沒理他,土匪卻半點不氣餒,一直蹲在旁邊磨,等陸塵把魚做好端出來的時候,這貨居然還在拉扯,陸塵給老貓放了兩條。

  土匪看了看剩下的,猶豫片刻,一咬牙,又拿了一條,推到老貓面前:「這條也給您。」

  陸塵有些驚訝:「捨得?」

  土匪瞪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捨不得一條魚的人?」

  陸塵認真想了想:「兩文錢都能哭的人,還真不好說。」

  「滾。」土匪罵完陸塵,重新換上一張笑臉,「老貓,您慢慢吃,吃完要是覺得味道還行……剛才那事,再考慮考慮?」

  老貓低頭聞了聞魚,終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向土匪:「喵。」

  就一聲,土匪眼睛瞬間亮了:「答應了?您老人家答應了是不是?」

  老貓沒再理他,轉身走到旁邊重新趴下。

  土匪卻樂得不行:「塵子!聽見沒?答應了!」

  陸塵看了他一眼:「它就喵了一聲,萬一是讓你滾呢?」

  土匪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緊接著瞪他:「你懂個屁,我倆這是忘年交。」

  「……」行,你高興就好。

  沒多久,土匪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臨走之前還不忘沖老貓揮手:「老貓!過兩天我來接您啊!」

  ……

  夜越來越深,陸塵搬了張小凳子,坐到老貓旁邊,老貓依舊趴在那裡看著月亮。

  父母走以後,陸塵晚上睡不著的時候,經常會這麼坐在它旁邊,想到什麼說什麼,反正它也不會嫌他煩。

  「老貓,今天鎮上來了個老頭,那個老頭是個修士。」陸塵伸出一根手指,學著白天的樣子,「就這麼一下,手指頭上就冒火了,厲害吧?」

  「喵。」老貓輕輕叫了一聲。

  陸塵愣了一下,低頭看它。平常他跟老貓說話,它基本不搭理他,今天倒是稀奇:「你也覺得厲害?」

  「喵。」

  陸塵笑了:「你今天話還挺多。」

  他靠在凳子上,重新看向月亮:「他說明天要教我們修煉。老貓,你說我能學會嗎?」

  「喵。」

  「我也覺得能,我這麼聰明,怎麼可能學不會。」

  說完,陸塵自己先笑了,可笑了一會兒,又慢慢安靜下來:「其實……我真的挺想修行的。」

  「特別想。」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以前鎮上來了修士,我每次都跑去看。看他們跳那麼高,飛那麼遠,我就想,我要是也能那樣,該多好。」

  「我還聽別人說,修士不容易生病,厲害的還能活很久。」

  老貓終於沒再看月亮,而是轉過頭看向陸塵。

  陸塵沒有注意,只是繼續說道:「老貓,我以後要是真成了修士,我想學很多本事,最好……能學點救人的。」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要是有人病了,我是不是能把他治好?要是有人快死了,是不是也不用只能站在旁邊看著?」

  說到這裡,他低下沒有繼續,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這樣的話……他們就不會跟我一樣了。」

  老貓靜靜看著他:「喵。」

  陸塵抿了抿嘴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當然,我也想出去看看。陸家村太小了,楠鎮也小,我想看看山那邊是什麼,河的盡頭又是什麼。」

  「那些修士飛到天上以後,看見的東西是不是跟我們不一樣。」

  「還有蒼晏宗,走路真的要走一年嗎?外面的世界得多大啊……」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陸塵也不知道是在問老貓,還是在問自己。

  老貓趴在旁邊,陸塵問一句,它就叫一聲,就好像真的聽得懂一樣。

  後來說得有些困了,打了個哈欠,從凳子上站起來:「算了,明天先去聽聽那個老頭到底怎麼說。」

  走出去兩步,他又回過頭:「老貓,要是我以後真能修行,我帶你出去看看。到時候,給你抓最好吃的魚。」

  老貓趴在月光下安靜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喵。」

  陸塵笑了:「那就這麼說定了。」

  那時候的陸塵還不知道,被他喊了十二年老貓的傢伙,遠比他想像中神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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