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陸塵就醒了，準確來說，這一晚上他壓根就沒怎麼睡著。
一閉眼，腦子裡就是老頭昨天指尖那簇火，還有他說的那句話，明天給你們講講什麼叫修煉。
修煉這兩個字，陸塵以前不知道想過多少次，可真等到這一天來了，反倒有點睡不著了。
期待，緊張，還有那麼一點說不出來的忐忑。
陸塵從床上爬起來，洗了把臉，把昨晚剩下的魚熱了熱，胡亂吃了幾口，結果剛推開屋門，就聽到院子外面那貨正在獻殷勤，「老貓，昨晚休息得怎麼樣？養精蓄銳好了沒有？您老人家準備什麼時候跟我回家住幾天？」
陸塵探頭往外看，果然，這貨正蹲在老貓面前，笑得那叫一個諂媚，不知道的看見，還以為是大清早給哪位長輩請安來了。
至於老貓，昨天晚上還難得跟陸塵「聊」了半天，今天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死樣子，趴在原地，眼睛半眯，壓根懶得搭理他。
「別磨了。」陸塵走過去，踢了踢土匪，「該走了。」
土匪這才站起來，「村口都等著呢，長爺爺剛才還專門囑咐我，讓咱倆把小的看好。」
說到這裡，他一臉不服，「塵子，你說他是不是太不信任我了？」
陸塵看著他，「你想聽實話？」
土匪沉默了一下，「算了。」
……
等兩人趕到村口，村長已經等在那裡了，身後還跟著陸家村大大小小七個孩子，最大的七八歲，最小的走路都有點晃。
村長一看見陸塵就立刻招手，「塵子，過來。」
陸塵走過去，「咋了？」
村長指了指身後，「這些小祖宗今天全交給你倆，去的時候幾個，回來就得幾個，一個都不能少，聽見沒有？」
陸塵掃了一眼，突然感覺肩膀有點沉。平時他跟土匪兩個人出去，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今天可不一樣。
真少一個，回來村長能把他倆腿打斷。陸塵拍了拍胸口，「放心，保證全須全尾帶回來。」
「塵哥哥！」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陸塵低頭看去，陸丫丫正站在最前面，扎著兩個小辮子，身上的小花襖明顯大了一圈，嘴裡還叼著個奶嘴。陸塵看了她一會兒，「丫丫，你都快三歲了，怎麼還吃奶嘴？」
丫丫眨了眨眼睛，沒說話，反而把奶嘴叼得更緊了。
陸塵樂了，彎腰伸手，「來，塵哥哥抱。」她立刻張開兩隻小手，陸塵把人抱起來，隨後朝旁邊一指，「土匪，丫丫我抱，你負責小七子。」
土匪原本還想說什麼，一聽這話，只能看向旁邊那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小七子，來，林哥哥抱你。」
小七子仰著腦袋，認真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不要。」
土匪一愣，「為啥？」
小七子奶聲奶氣地說道：「我娘說了，讓我少跟林哥哥玩，容易被帶傻。」
空氣安靜了一下，陸塵第一個沒忍住，「噗——」後面幾個孩子也跟著笑了。
土匪臉一點一點黑了，「誰？你娘？今天回來以後我必須——」
村長抬腿就是一腳，「必須個屁！趕緊滾，再磨蹭仙人都講完了！」
……
就這樣，陸塵抱著丫丫，土匪黑著一張臉，身後跟著幾個小屁孩，一行人出了陸家村。
一路上，幾個孩子的嘴基本沒停過。
「塵哥哥，仙人會飛嗎？」
「應該會。」
「有多高？」
「不知道。」
「塵哥哥，仙人會吃人嗎？」
陸塵低頭看了眼問話那個瘦得跟麻杆一樣的小屁孩，認真想了想，「應該不吃。」
「為什麼？」
「你太瘦，沒肉。」
「……」
那孩子後半路都沒再問陸塵。倒是走到一半，陸塵忽然發現身後多了個東西。
老貓。
這老東西居然也跟出來了，要知道平時它一天最大的運動量，就是從院門口挪到牆根，今天不光出了院子，還一路跟出了村。
「老貓，你也想修煉？」
老貓沒搭理他，繼續慢悠悠往前走，走了幾步，也不知道是不是嫌累，後腿輕輕一蹬，「嗖」的一下，直接跳到了陸塵肩膀上，壓得他身體都歪了一下。
「你還真不客氣。」老貓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尾巴往陸塵背後一搭，理都沒理他。
陸塵懷裡的丫丫眼睛一下亮了，「貓貓！」她伸出小手，就往老貓背上摸。陸塵本來還想攔一下，老貓平時除了他以外，很少讓別人碰。
結果這老東西居然沒躲，任由丫丫的小手在背上摸來摸去，只不過，每當丫丫想摸它腦袋，它就把頭往上一仰。
第一次，陸塵以為是巧合，第二次，還是這樣，等第三次丫丫又伸手，老貓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陸塵終於看明白了，「哦——你不喜歡讓人摸頭啊？」
老貓低下眼睛看了他一眼，陸塵臉上的笑瞬間收住，「沒事，您繼續。」
……
又走了一陣，身後忽然傳來哭聲，「林哥哥……林哥哥……」
土匪回頭，剛才死活不肯讓他抱的小七子，此時正站在路邊，兩條小短腿明顯走不動了，眼圈紅紅的，朝他伸出兩隻手，「抱……」
土匪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背著兩隻手慢悠悠走過去，「哎呦，剛才不是不讓我抱嗎？」
小七子吸了吸鼻子，「累……」
「你娘不是說跟我玩容易變傻嗎？」
「林哥哥……」小七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抱……」
土匪這才彎腰把他抱起來，還特意朝陸塵挑了挑眉，那表情怎麼看，都像是在說：看見沒有？最後還得求我。
陸塵懶得理他，十一歲的人，跟一個三歲孩子較勁，出息。
……
等他們趕到楠鎮，廣場上已經來了不少人，四五十個，全是附近幾個村子的孩子，大的十一二歲，小的四五歲，還有幾個更小的，是被哥哥姐姐抱過來的，各個村子的人湊在一起，亂鬨鬨一片。
土匪剛到，眼睛就開始四處亂掃。
突然，他一把扯住陸塵胳膊，「臥槽，塵子，你看。」
陸塵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一個扎著馬尾的姑娘正站在林家村那邊，年紀跟他們差不多，衣服收拾得很乾淨，神情倒是挺安靜。
「林清爽也來了。」土匪壓低聲音，「長得還挺好看。」
陸塵瞥了他一眼，「把你嘴角的口水收一收。」
「有嗎？」土匪趕緊抹了把嘴。
陸塵：「……」
還沒等陸塵說話，他又看向另一邊，「臥槽，塵子，趙松濤也回來了？」
陸塵跟著看過去，一個穿著乾淨青衫的少年站在人群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跟他們這群天天滿村亂竄的人一比，確實顯得乾淨不少。
趙松濤，趙家村人，跟陸塵差不多大，家裡有錢，這些年一直在隔壁青盛鎮讀書，看樣子應該也是聽說楠鎮來了修士，專門趕回來的。
再往旁邊，王成林也在，昨天跟著他的大華子幾個人基本都到了。
土匪掃了一圈，忽然又拽陸塵，「臥槽，塵子，你看那個……」
陸塵眼皮跳了一下，「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你能不能別什麼都『臥槽塵子』？」
「我不跟你說，我跟誰說？」
「……」
陸塵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沒找到反駁的話。
就在這時，土匪忽然盯著陸塵肩膀，「臥槽，塵子，老貓怎麼也來了？」
「……」
陸塵盯著他。
老貓從村里跟了一路，中途還跳到陸塵肩膀上，丫丫摸它摸了半天，結果這貨……現在才發現？
陸塵忽然覺得，小七子他娘那句話，可能真不是一點道理都沒有。
「大清早嚷嚷什麼？老頭子隔老遠都聽見了。」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突然從廣場中央傳來。
陸塵和土匪同時抬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昨天那個老頭已經來了，還是那身破衣服，還是那個酒葫蘆，頭髮也還是亂糟糟的，可隨著他出現，剛才還亂鬨鬨的廣場，竟然一點一點安靜下來。
幾十雙眼睛，全都落在他身上，老頭掃過眾人，目光經過陸塵這裡的時候，似乎在他肩上的老貓身上停了一下，很短，短到陸塵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隨後他移開目光，打了個哈欠：「看來都到了。」
幾十個孩子慢慢圍了過去，王成林、大華子、林清爽、趙松濤幾人離得本來就不遠，最後索性都站到了一塊。
老頭找了塊青石坐下，拔開酒葫蘆，先喝了一口。
「正式開始之前，你們有什麼想問的，老頭子今天心情不錯，能說的都說。」
眾人安靜下來，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反倒沒人敢第一個開口。
畢竟昨天真正見過老頭出手的，只有陸塵他們幾個，其他人剛才還亂鬨鬨的，這會兒面對一個真正能憑空生火的修士，多少都有些拘謹。
就在這時，陸塵懷裡的丫丫忽然伸手，把奶嘴從嘴裡拔了出來，「爺爺。」
老頭低頭看她，「嗯？」
丫丫眨著大眼睛，「你是仙人嗎？」
老頭愣了一下，隨後笑了，「仙人啊……尋常人見了我們，確實喜歡這麼叫，不過老頭子不太喜歡。」
丫丫歪了歪腦袋，「為什麼呀？」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老頭晃了晃酒葫蘆，「我更喜歡叫自己——修士。」
「修士？」
「嗯。」老頭點頭，「其實也沒什麼稀奇的，修士跟你們一樣，都是這天地間的生靈。」
他隨手指了指遠處的樹，「人也好，鳥獸也好，花草樹木也好，都活在這片天地里。區別只在於，修煉之人，能感受到一些你們現在感受不到的東西。」
陸塵聽得越來越認真，老頭抬起手，五指輕輕張開，「五湖四海有氣，山川草木有氣，天地萬物，也都有氣，而修行最開始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氣——渡入己身。」
渡？
陸塵在心裡輕輕念了一遍這個字，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字，從老頭嘴裡說出來以後，卻讓他記得格外清楚。
老頭沒管他們聽懂沒有，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至於渡進身體以後，能做什麼，先讓你們看個最簡單的。」
「噗。」一簇火苗，在他指尖冒了出來。
「哇！」
廣場瞬間炸了。
「真的有火！」
「手上出來的！」
「他什麼都沒拿！」
「這就是仙法嗎？」
一群小孩眼睛瞪得比誰都大，昨天陸塵已經見過一次，可今天再看，還是覺得帥，尤其想到以後自己或許也能做到，心裡更癢了。
「老先生。」一道聲音從旁邊響起，林清爽開口了。她看著老頭，「既然您不喜歡我們叫您仙人，那應該怎麼稱呼您？」
老頭一聽，頓時樂了，「聽聽，人家這聲老先生叫得多舒服。」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忽然往陸塵和土匪這邊掃了一眼，陸塵心裡莫名一虛，土匪也剛好看向他，兩人同時把目光挪開。
陸塵看天，土匪看地，誰都沒說話。
老頭慢悠悠繼續道：「不過老先生太正經了，跟老頭子我不搭。」他擺擺手，「還是叫老頭吧。」
陸塵眼皮一跳，土匪身體也明顯僵了一下。
老頭似笑非笑地往他們這邊看，「這個稱呼我挺喜歡，畢竟有些人私底下……不一直這麼叫嗎？」
「……」
壞了。
真聽見過。
陸塵腦子剛開始轉，旁邊的土匪已經動了，這貨往旁邊跨出一步，抬腿一腳踹在王成林屁股上。
「砰！」
王成林被踹得往前一個踉蹌，整個人都懵了。
土匪卻已經痛心疾首地指向他，「老王啊老王！我昨天怎麼跟你說的？師父不就是跟你開了個小玩笑嗎？你怎麼還記仇呢？」
王成林：「！」
土匪搖頭嘆氣，「背後一口一個老頭，多寒我老恩師的心啊！」
王成林：「！！！」
他看看土匪，又看看陸塵，最後看向老頭，一句話說不出來，臉都憋紅了。
老頭嘴角輕輕抽了一下，沒說什麼。
「行了，老頭這個稱呼我確實挺喜歡，以後都這麼叫吧。」
土匪立刻鬆了口氣，還不忘拍拍王成林肩膀，「聽見沒？我師父不怪你。」
王成林死死盯著他，陸塵感覺，如果不是老頭還坐在前面，這倆大概率已經打起來了。
老頭沒再管他們，「還有什麼想問的？」
這次大家明顯沒剛才那麼拘謹了。
很快，趙松濤開口，「老頭先生。」
老頭送到嘴邊的酒葫蘆頓了一下。
趙松濤自己也頓了一下，可話已經說出口了，只能繼續：「我想問，修士的世界……跟我們的世界有什麼不同？」
這話一出來，陸塵立刻認真了，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
老頭卻反問：「為什麼覺得是兩個世界？」
趙松濤一怔。老頭笑了笑，「修士的世界，跟你們的世界，從來都是一個世界，你們生活在這片天地，修士也生活在這片天地。」
「會累，受傷了會疼，真被人砍死了，照樣得死。」
「真要說有什麼不同……無非是修士站得高些，看得遠些，走得也遠些。」
他隨手指了指腳下，「就拿你們楠鎮來說，普通人一輩子能走多遠？百里？千里？」
「也許有人活了一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隔壁鎮子。」
「可對於真正踏上修行路的人而言……千里，其實很近。」
「你們現在眼裡的千里之地，放在整個東域，不過滄海一粟。」
東域？陸塵心頭一動。
趙松濤也立刻問道：「東域？除了東域，還有別的地方？」
「當然。」老頭抬眼，「天篤大陸，共分五域，東域，只是其中之一。」
五域。
陸塵默默在心裡念了一遍。
陸家村到楠鎮，已經算一段不短的路，楠鎮到蒼晏宗，光走就得一年，可這些地方，放到整個東域裡，居然只算滄海一粟
那東域到底有多大？整個天篤大陸呢？
昨晚陸塵還坐在院子裡問老貓，山外面還有什麼，河的盡頭又在哪裡。
現在，好像真的有人把那扇門打開了一條縫，告訴他，外面很大，大到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還有什麼問題？」老頭問。
陸塵幾乎沒有猶豫，直接舉起手，「師父。」
老頭看了他一眼，「問。」
「如果以後我真成了修士。」陸塵指了指遠方，「東域，還有另外四域，我是不是都能去？」
老頭看著他，回答得很乾脆，「不一定。」
陸塵愣了，「不一定？什麼意思？」
「成為修士，只代表你踏上了這條路。」老頭放下酒葫蘆，「並不代表這天地，從此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東域很大，天篤大陸更大，想橫跨五域，得站得很高才行。」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孩子，「至於你們，最後到底能走多遠，沒人知道，有人可能連修行的門都叩不開，有人卻能走出百里、千里、萬里，也有人可能窮盡一生，都沒能走出東域。」
「當然，也有可能。」
說到這裡，老頭抬起頭，看向天空，沒有繼續說下去。
陸塵也跟著抬頭看了一眼，好像明白了點什麼，想了想，好像又什麼都沒懂。
不過，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明白了。」
老頭看向他，「真明白了？」
「嗯。」陸塵認真說道，「不管能走多遠，先走再說。」
老頭微微一怔，嘴角好像輕輕翹了一下，「倒也沒錯。」
「師父！」旁邊突然響起一個大嗓門，不用看，陸塵都知道是誰。
土匪把手舉得老高，「我也有問題！」
老頭看了他一眼，「嗯。」
土匪立刻來了精神，「我想問——」
老頭突然把頭轉向其他人，「既然都沒問題了，那就坐下吧，老頭子開始講了。」
土匪：「？」
陸塵：「……」
王成林第一個沒忍住，「噗——」
緊接著，四周笑成一片。
土匪還舉著手，整個人都急了，「不是！我有問題啊！師父！我真有問題！」
老頭像沒聽見，自顧自喝了口酒，然後從青石上站了起來。
也就是那一刻，陸塵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沒個正形、穿得破破爛爛、動不動就拿他們尋開心的老頭，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風從廣場上吹過，吹動他髒得發白的衣角。
四五十個孩子慢慢安靜下來，老頭站在那裡，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進每個人耳中。
「你們既然想知道什麼是修煉，那老頭子今天，就先告訴你們，這條路，究竟有多遠。」
廣場徹底靜了，就連土匪都閉上了嘴。老頭緩緩開口。
「修煉一途——」
「叩道門，尋仙徑。」
「渡天川，臨神淵。」
「御長風，登青雲。」
「摘星辰，問蒼天。」
「抵彼岸。」
彼岸。
聽見最後兩個字的時候，陸塵心裡莫名一動，還沒等他細想，老頭的聲音再次響起。
「道之盡頭，山海不足阻，星河不足懼，天地不足敬。」
「修至絕巔，踏雲摘星，證道而行。」
老頭負手而立，最後緩緩吐出八個字。
「彼岸之外——我道無疆。」
那一刻，陸塵坐在地上，懷裡抱著還叼著奶嘴的陸丫丫，旁邊是終於安靜下來的土匪，肩膀上趴著不知道為什麼非要跟來的老貓。
老頭剛才說的那些話，他其實一句都沒有真正聽懂。
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後，陸塵才明白，那一天，老頭其實並沒有教他們多少真正能拿來修煉的東西。他沒有傳授術法，沒有告訴他們該如何一步一步修煉，甚至沒有告訴他們，未來究竟能走到哪裡。
他只是站在那裡，說了幾句話，然後替一群從未見過天地遼闊的孩子，輕輕推開了一扇門。
門後有什麼，那時候的他們不知道。
但從那一天開始，他們終於知道，原來這片天地，遠比他們想像中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