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講完以後，看向眾人：「接下來能不能真正踏上這條路，就全看你們自己了。」
說完，他的手緩緩抬起，輕輕一握。
那一刻，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老頭的手上。
陸塵更是屏住呼吸，瞪大雙眼，一眨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什麼，畢竟昨天老頭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就能憑空生火。
今天可是要真正帶他們踏上修行路，怎麼說……也應該有點不一樣吧？
一息。
兩息。
三息。
……
差不多六十息。
什麼都沒有發生。
陸塵的眼睛開始發澀，甚至有些酸痛，快忍不住了，得眨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後趕緊重新睜開，繼續盯著老頭。
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畢竟修士施展什麼了不得的手段，總不能都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吧？
一息。
兩息。
三息。
……
又過了好一會兒，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生。
廣場安靜得有些詭異，所有人都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就在陸塵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的時候，旁邊的土匪悄悄戳了戳陸塵的胳膊：「塵子。」
陸塵沒有轉頭：「幹啥？」
土匪壓低聲音：「我好像廢了。」
陸塵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啥意思？」
土匪先看看周圍，又看看陸塵：「我看你們一個個眼睛睜這麼大，連氣都不敢喘，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了？咋我啥也沒感覺到啊？」
聽到土匪的話，陸塵慢慢轉過頭，看向周圍。
所有人的表情其實都差不多。
認真，期待，緊張。
這一刻，陸塵腦海里瞬間冒出了兩個想法。
第一，他和土匪兩個人廢了，別人都感受到了老頭施展的什麼無上神通，震驚得說不出話，只有他們兩個什麼都沒有看到。
第二，他們這一廣場的人……一起廢了。
陸塵無比希望是第二種，如果是第一種，那代表他的路還沒邁出第一步，就已經走到頭了。
就在陸塵胡思亂想的時候，老頭終於開口了：「你們都傻愣著看什麼呢？」
陸塵抬頭望去，只見老頭正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們：「老頭子已經把附近的氣都聚到這片廣場上了。閉上眼睛，靜下心，用心感受氣的存在，感受到了，就試著渡氣入體，叩開自身的道門。」
「……」
陸塵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在心裡狠狠罵了老頭一句。
不是，您老人家剛才把手抬起來，還在那兒輕輕一握，是幾個意思？
還以為你要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神通呢。
結果……就是讓閉眼？
你倒是提前說一聲啊，合著修煉第一課，還得靠自己猜？
心裡罵歸罵，陸塵還是趕緊把懷裡的丫丫抱穩，盤腿坐好。老貓也在這時候從他肩膀上跳了下去，慢悠悠趴到了腳邊。
陸塵立馬閉上眼睛，開始感受老頭口中的——氣。
……
怎麼形容呢？其實挺難形容的。
至少真讓陸塵把自己那一刻的感覺說清楚，他想上半天，估計也找不到一個特別準確的說法。
如果非要打個簡單的比方，那就像陸塵原本的鼻子，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鼻子，可某一個瞬間，它突然靈了，靈得就跟換了個物種似的。
至於具體是什麼物種……
那就不好說了。
反正不像人的鼻子。
那一刻，原本混雜在一起的各種氣味，一下子都變得清晰了起來，青草、泥土、街角小販鍋里的煙火氣，甚至一些平日裡根本不會注意到的氣味，全都一點一點浮了出來。
而在這亂七八糟的氣味里，偏偏有那麼一股，格外明顯。
說不上多好聞，甚至有點……特殊。
可偏偏就是它，讓陸塵莫名有種想湊過去的衝動。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有些東西，他明明從來沒接觸過，可第一次感受到它，身體卻好像自己就知道，該往哪邊去。
沒錯，大概就是這麼個感覺。
總之，那一刻，陸塵感受到了氣，氣就在他身邊，而且到處都是。
可感受到歸感受到，新的問題又來了，怎麼把它渡進身體裡？
老頭沒教啊。
陸塵閉著眼，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所謂的「渡氣入體」到底該怎麼渡，往身體裡拽？往裡塞？還是等它自己進來？
都不知道。
最後，陸塵只能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簡單辦法，說白了，就跟平時吸氣似的。
狠狠一吸。
你別說，還真成了。
下一瞬，當那股氣真正進入身體的剎那，陸塵整個人忽然一顫。
那感覺很奇怪，就像身體深處，有什麼原本一直緊閉著的東西，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
一股說不上來的輕快感，從身體深處慢慢散開，原本坐了半天積攢下來的酸麻，似乎一下淡了不少，就連呼吸，都比之前順暢了許多。
做到了？真他娘做到了？
那一瞬間，陸塵差點直接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看看土匪那孫子成功沒有。
最好他還沒成功，這樣自己就能在他面前好好得瑟一下。
結果還沒等陸塵睜眼，老頭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靜心，穩固。」
四個字，像是一盆涼水，直接把他剛冒出來的那點興奮澆了下去。
他趕緊重新靜下心來，繼續感受身體裡的變化。
……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等陸塵再次睜開眼，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他第一時間便看向了土匪，巧的是，土匪也剛好睜眼，正往他這邊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土匪的嘴角卻一點一點咧了起來，陸塵也笑了。
不用問，這貨也成功了。
陸塵正準備開口損他兩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下意識低頭往腳邊看了一眼。
這一看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趴在那裡的老貓已經不見了。
陸塵愣了愣，往四周掃了一圈，還是沒看見：「跑哪去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也沒太往心裡去，畢竟老貓平日裡想去哪，從來沒人管得住它。
「塵哥哥。」懷裡的丫丫忽然脆生生地開口，陸塵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她：「嗯？」
丫丫眨巴著眼睛：「丫丫好像也感受到了，現在身上特別輕快。」
陸塵愣了一下：「你也成功了？」
丫丫也不知道聽沒聽懂「成功」是什麼意思，反正十分認真地點了點小腦袋：「嗯！」
陸塵看了她一會兒，又抬頭朝四周看去。
廣場上的孩子，此刻也已經陸陸續續睜開了眼睛。
大的，小的，一個個臉上的神情都有些不一樣，有人興奮，有人茫然，還有幾個年紀小的，正不停低頭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胳膊，看那模樣，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已經變成了什麼不得了的人。
陸塵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一個。
兩個。
三個。
……
好像全成功了？
如果說只有陸塵一個人，第一次接觸修煉，第一次感受到氣，第一次就渡氣入體，叩開自身道門，那他還能厚著臉皮夸自己一句。
陸塵，你小子可以啊。
天賦不錯。
牛逼。
可問題是，今天廣場上四五十個孩子，看樣子好像一個沒落，全都成功了。
陸塵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那這事……好像跟他的天賦沒啥關係啊。
既然不是他牛逼，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老頭是真他娘的牛逼。
想到這裡，陸塵下意識往老頭之前坐著的位置看去，然後愣住了。
沒人。
他又左右看了兩眼，還是沒人。
「師父？」
廣場上沒人回應。
陸塵皺了皺眉，又喊了一聲：「師父？」
他臉上的笑容開始慢慢消失。
「老頭？」
「……」
依舊沒人回應。
陸塵終於忍不住了：「草！天殺的老頭！哪有你這麼當師父的？現在剛把人領進門，你人就跑了？」
陸塵抱著丫丫站起來，正準備再罵兩句，旁邊忽然傳來土匪的聲音：「塵子，你先別急著罵，你看看這兒。」
陸塵轉過頭，只見土匪正站在老頭原本待著的位置，而他腳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摞書。
陸塵愣了一下，抱著丫丫走過去，低頭看了看那摞書。
沉默片刻，他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我就說嘛，師父他老人家怎麼可能是那種人，怎麼可能幹得出來把徒弟往這一扔，自己跑了這種事。」
旁邊，土匪鄙夷地看了陸塵一眼，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陸塵沒搭理他，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還是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