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半。
林秋和陳野站在密林邊緣，腳下的腐葉層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月光被樹冠切得支離破碎，落在地上的只剩一些灰白色的碎塊。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腥氣，混著植物腐爛的甜味——和外面村莊裡乾淨的山風完全不同。
「從這往裡走，大概四十分鐘能到二號區域邊緣。「陳野壓著聲音，手裡攥著一根螢光標記棒，沒敢掰亮，「我建議先上樹。「
林秋已經在看了。
頭頂的樹冠層密得像一頂編織粗糙的巨傘，枝幹交錯，最矮的分叉也在三米以上。但對他來說夠了。
瓶頸碎了之後，控氣精度提升最直接的體現就是——他現在能借力了。不是踩在樹枝上靠蠻力彈跳，而是用氣流托一下、推一下，讓每一次落腳都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走上面。「林秋說。
他退後兩步，腳尖點地，整個人拔起。
三米高的橫枝，他單手搭上去借了個力，腰腹一擰，翻了上去。陳野在下面愣了一秒，趕緊跟上——他的身法沒那麼利索，爬樹還是靠手抓腳蹬，上去的時候震落了一串枯葉。
「輕點。「林秋蹲在枝幹上，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我儘量……「
兩人沿著樹冠層往密林深處推進。
林秋走在前面，腳踩在碗口粗的橫枝上，每一步落下去之前都會先用氣流探一下枝幹的承重力。碎瓶頸之後他的感知範圍從三米擴到了五米，腳下這根樹枝能不能吃住他的重量，在腳尖觸到的瞬間就能判斷。
樹冠上的視野比地面好得多。月光從枝葉縫隙里漏下來，雖然零碎，但足夠他辨認出遠處的地形輪廓——哪片區域樹木稀疏、哪片灌木叢密得不正常、哪條獸道上有新鮮的爪印。
陳野跟在後面大概兩米遠，動作輕了不少，但呼吸還是有點粗。
「前面，「林秋抬了下下巴，指向左前方一片林間空地，「有東西。「
陳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眯起眼，過了幾秒才辨認出來——空地邊緣的灌木叢里，有個黑乎乎的影子在動。
不大，像頭豬。
「異變野豬，一階。「陳野小聲說，「晶核在顱骨里，取出來大概一萬。要不要我——「
「別動。「
林秋已經從枝頭無聲地滑了下去。
他沒有落地。而是沿著樹幹螺旋下降，在離地面還有一米多的時候停住，單腳踩在一根斜伸出來的細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頭野豬。
月光下能看清全貌——比普通野豬大了一圈，肩高將近一米二，獠牙向外翻卷，表面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光澤。皮膚上有一層粗糙的鱗片狀角質，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頂出來的。
一階，確實不算強。
但林秋沒有急著動手。
他蹲在細枝上，目光從野豬身上移開，掃了一圈周圍的灌木和樹叢。
「怎麼了？「陳野在上面小聲問。
「看它的走位。「
那頭野豬沒有在覓食。它沿著空地邊緣走得很慢，鼻子貼著地面，時不時停下來，用前蹄刨一下土，然後繼續往前。路線不是隨機的——它繞著空地走了一個不完整的圈，每隔十幾步就停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它在巡線。「林秋說。
「巡線？「
「警戒。你看它走的路線——繞著這片空地外圍，每隔一段距離停一下。這是領地巡邏的走法，不是覓食。「
陳野愣了一下，湊近了仔細看，果然——那頭野豬的路線形成了一個大致的半圓，像是把這片空地圈在了裡面。
「所以……這片空地是它的領地中心？「
「不是它一個人的。「林秋的視線落在空地另一側，「那邊還有。「
陳野順著看過去，隱約看到灌木叢後面有第二個影子，比第一頭小一些，體型也更瘦長。
「兩頭。一前一後，間隔大概十五米。前面那頭走完半圈，後面那頭應該會接上另一半。「
「這……一階野豬還會換班？「
「三個月前不會。「林秋的聲音很平，「疤臉大哥說的沒錯，這幫東西確實變聰明了。「
他沒再說話，靜靜等了大概三分鐘。
第一頭野豬走到空地東側的灌木叢邊，停了下來，用鼻子拱了拱地面，然後轉身往回走——不是繼續巡邏，是往空地深處去了。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第二頭從西側冒了出來，沿著空地邊緣開始往北走。
交接。
完美的交接。
林秋深吸一口氣，氣海里的氣流緩緩提起。他沒有急著衝下去一拳打爆第一頭——那太浪費了。晶核在顱骨里，一拳下去顱骨碎成渣，晶核大概率跟著裂，回收價直接腰斬。
他腳尖在細枝上輕輕一彈，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葉子，無聲地飄向空地深處。
目標：第一頭野豬。
它正背對著他，低頭拱著一塊裸露的樹根，獠牙刮在木頭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秋落在它身後三米遠的一棵矮樹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右手虛握，氣流在掌心緩緩凝聚——不是拳頭，是指尖。
控氣·凝流。
氣流被壓縮成一根細線，從他指尖射出，精準地刺向野豬後頸和顱骨連接的位置。
噗。
聲音很輕，像一根針扎進了濕泥里。
野豬的身體猛地一僵，前蹄往前滑了半步，然後整個身體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塌了下去。
林秋從樹上落下來，落在野豬屍體旁邊。陳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幹掉了？我這就下來——「
「別下來。上面看著，有沒有其他東西被驚動。「
林秋蹲下身，從背包側袋裡掏出提取工具包。陳野之前準備的保鮮封裝袋和骨鋸都在裡面。他翻出一把薄刃刀，沿著野豬後頸的傷口小心地剖開——
顱骨。暗紅色的骨質表面有一層薄薄的靈壓殘留。他順著骨縫撬開，指尖觸到一個硬物。
指甲蓋大小，不規則的多面體，表面泛著微弱的乳白色光澤。
一階晶核。完整，無裂紋。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沒動靜。「陳野在上面小聲報告，「第二頭還在北邊巡邏，沒發現這邊。「
「好。保持位置，我處理完就上來。「
林秋又檢查了一遍野豬屍體——骨片可以取，但後腿那塊最值錢的已經被他落地時的氣流震裂了，只能取肋骨附近的碎片。他拿骨鋸小心地鋸下三片完整的肋片，裝袋。
「林哥，你剛才那個……「陳野等他回到樹上之後忍不住問，「那是什麼招？我沒看清。「
「控氣。「林秋簡短地說，「把氣流壓縮成線，精準穿透。比拳頭好使。「
「一拳打爆多爽啊——「
「一拳打爆，晶核碎了，一萬變三千。「林秋瞥了他一眼，「你是來賺錢的還是來爽的？「
陳野縮了縮脖子：「……賺錢的。「
「那就記住，能省則省，能完整就別破壞。每一刀都要算過再下手。「
林秋在枝幹上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密林更深處。月光被樹冠吞得越來越厲害，前面的路幾乎完全黑了。
但他能感覺到——更深處有東西在動。
不止一頭。不止一種。
「繼續往裡。「他說，「二號區域應該還有三到五頭一階的。走完二號，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進三號。「
「好。「
兩人沿著樹冠層繼續深入。
腐葉的氣味越來越濃，空氣里的濕度也在升高。林秋的控氣感知鋪開，五米範圍內的每一片葉子、每一根斷枝的動靜都在他的感知里。
但五米不夠。
這片密林太深了，深處傳來的氣息比五米遠得多。
他隱約覺得，今天不會只碰到一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