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凌晨進山到日頭偏西,林秋和陳野在二號區域轉了整整半天。
收穫比預想的快。
第一頭野豬的晶核和骨片開了個好頭,之後在二號區域東側的一片竹林邊緣又碰上一窩異變狼犬——三隻,兩小一大。林秋沒急著動手,先蹲在樹冠上觀察了十分鐘,摸清了它們的活動規律。
狼犬比野豬麻煩。速度快,嗅覺靈,而且三隻之間有配合——一隻在前方探路,一隻在側翼遊走,一隻斷後。林秋用控氣凝流先後解決了探路和斷後的兩隻,最後那隻遊走位的察覺到不對,剛要吠叫,被他從樹上一枚氣流彈封了喉。
三枚一階晶核,完整度都過關。加上之前野豬那枚,四枚晶核,四萬。
骨片取了十一片,按品相分級,回收價從三千到八千不等,合計大概五萬出頭。
陳野還在一處溪澗邊發現了一具異變獾的殘骸——不知道是被什麼幹掉的,但腺體還在,雖然氧化了一部分,好在保鮮封裝及時,散修盟那邊應該能按殘次腺體收個一萬二。
「林哥,算一下。「陳野蹲在溪邊,拿手機的計算器按得啪啪響,「四枚晶核四萬,骨片五萬三,腺體一萬二……加上之前那三片肋片——總共十一萬七千六。「
十一萬七。
林秋靠在旁邊的樹幹上,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銀行簡訊上的數字——203,847.00元。
十一萬七不夠還清全部,但足夠先把逾期部分填上,剩下的走分期。徵信能保住。
「夠了。「他說。
陳野抬頭看他:「不繼續往裡了?三號區域——「
「不去了。「
林秋把背包拉鏈拉好,目光掃向密林深處。
太陽快落山了。光線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的角度越來越斜,整片林子正在被一種暗青色的陰影吞沒。空氣里的濕度明顯比早上高了不少,皮膚上開始泛起一層黏膩的潮氣。
霧瘴要起了。
但讓他決定退的不是霧瘴。
是震動。
大概在十分鐘前,從密林極深處傳來過一次——很輕微,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很遠的地方翻了個身,地面的震動透過樹幹傳上來,腳底能感覺到,但耳朵幾乎聽不到。
陳野當時還問了一句「是不是地震「,林秋沒回答。
然後過了大概五分鐘,又來了一下。
比第一次強。
這次不只是地面震動,還帶著一種低頻的嗡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某種頻率共振——不是獸吼,不是風聲,更像是……某種有節奏的、持續性的震動,從地底往上傳。
他當時蹲在樹杈上,手掌貼在樹幹表面,感知順著木質紋理往地下延伸。反饋回來的信息很模糊,但有一個信號很明確——
深處有大型群體在移動。不是零散覓食那種散漫的走位,是成建制的、有方向的推進。
規模不小。
「收拾東西,走。「林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碎葉。
「啊?可是——「
「聽我的。「林秋的聲音不高,但語氣沒留商量的餘地,「霧瘴馬上起,深處有東西在往外推。再晚半小時,出山的路可能就被堵了。「
陳野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圍逐漸暗下來的林子,又看了看林秋的臉,終於點了頭:「好,走。「
兩人沿原路往回撤。
這次沒走樹冠——天色太暗,枝幹之間的空隙看不太清,踩空的風險大。他們下到地面,沿著來時的獸道快步往回走。林秋走在前面,控氣感知全開,五米範圍內的每一處異常都在實時監控。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林秋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陳野差點撞上他後背。
林秋沒說話,蹲下來,拿手指撥開地面的一層腐葉。
腐葉下面不是土。
是腳印。
很大,不是野豬的蹄印,也不是狼犬的爪痕——更像是某種多趾的、帶蹼的足印,每個趾頭前端有一道尖銳的刻痕,像是爪子,但比普通獸爪長得多,幾乎像手指。
而且不止一個。
腐葉層被踩踏得一片狼藉,至少三到四個不同的足印交錯在一起,方向——
「往外的。「林秋站起身,聲音沉了下來。
「什麼往外的?「
「裡面的東西。在往外走。「
陳野的臉色變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話,加快腳步。
又走了二十多分鐘,林間空地的輪廓終於在前方隱約出現。出了林子就是來時的那條泥路,泥路走一個小時能到山腳村。
身後的密林越來越暗。霧瘭已經開始從深處往外漫了,灰白色的濕氣像活物一樣沿著樹幹往上爬,低處的灌木叢已經被吞進去大半。
林秋回頭看了一眼。
密林深處,那股低頻震動還在持續。時強時弱,像某種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他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背包里的晶核和材料隔著保鮮袋硌著後背,每一件都帶著體溫。
十一萬七千六。
夠活下去了。
至於密林深處到底是什麼在往外推——那是明天的事,或者下個月的事。
今天,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