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處,無盡暗域。
盤炁本尊猛地睜開雙眼,眉心浮現一絲疲態。
代價是防線出現了一絲縫隙。
就那麼一瞬間的空檔。
可對於那些時刻盯著洪荒方向的域外邪魔而言,一瞬間已經足夠了。
混沌深處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數百道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比之前那頭聖人級別的邪魔首領弱上一些,大多在大羅金仙到准聖之間,可架不住數量多。
它們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拼命朝壁障的薄弱處衝擊。
盤炁吐出一口濁氣,右手虛空一握,無窮無盡的氣流凝聚成一柄通體青色的長槍虛影,朝前方一擲。
槍影掠過,如同蒼龍擺尾,帶起一道橫亘億萬里的青色光弧。
光弧所過之處,那數百頭邪魔如同被鐮刀割過的麥穗,齊齊斷裂,黑血噴灑在混沌濁流中,很快被吞噬殆盡。
一擊清場。
可盤炁面色沒有絲毫輕鬆。
他低頭看了一眼壁障的薄弱處,那裡出現了一條細如髮絲的裂紋,正在緩慢自愈,可自愈的速度明顯比以往慢了許多。
洪荒內部的動盪太劇烈了。
那群聖人的爭鬥正在從根基上消耗天地本源,天地胎膜越來越薄,壁障越來越脆弱,他需要投入更多本源來維持,可他的本源終究有限。
化身傳回來的資訊讓他心情更加沉重。
那些所謂的聖人,一個比一個狂妄,一個比一個目中無人,彷佛洪荒天地是他們的私產,想怎麼糟蹋就怎麼糟蹋。
翻天印的事讓他尤其刺心。
哥哥的脊梁骨。
被人挖出來煉成法寶給小輩砸人用。
想到這裡,盤炁閉上眼,深深吐納了幾息,將翻湧的情緒壓下。
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
化身還在洪荒內部活動,得繼續觀察,看看這群後輩到底還能作到什麼程度。
他重新盤膝閉目,將注意力分出一半投入壁障的修補,另一半維持著與化身的感知連線。
眼下最讓他擔憂的,是內部那股劫氣的來源。
聖人爭鬥只是表象,真正推動這一切的,似乎還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幕後操控。
那股手筆很隱晦,藏得很深,若非他以氣之大道感知天地脈動,幾乎察覺不到。
有人在刻意加劇洪荒內部的矛盾。
紫霄宮。
三十三天之上,洪荒世界的頂點,一座古樸的宮殿隱匿於混沌與洪荒的交界處。
宮中沒有侍從,沒有弟子,只有一個盤坐於蒲團之上的蒼老身影。
鴻鈞。
道祖,天道代行者,曾經洪荒之中最為尊崇的存在。
他身合天道已有無數紀元,早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鴻鈞還是天道本身,兩者融為一體,相輔相成。
此刻,他緩緩睜開雙眼。
渾濁的老目中沒有絲毫情感波動,有的只是一種冰冷到骨子裡的算計。
方才發生在東域的一切,他盡數看在眼裡。
那個青衫年輕人的出現引起了他的注意,可引起的方式與三清截然不同。
三清是恐懼。
鴻鈞是警惕。
他合道天道,對洪荒內一切存在都了如指掌,可那個青衫人偏偏超出了他的感知範圍,就像天道本身在迴避什麼東西,不願意去觸碰。
這種迴避讓鴻鈞心中浮起一絲不安。
他試著調動天道之力去感知那個人的來歷,得到的結果跟元始天尊一樣:混沌,無盡的混沌,一雙冰冷的眼睛。
不同的是,鴻鈞沒有遭到反噬。
天道很聰明,在觸碰到那層邊界時便主動縮回,沒有硬闖。
「混沌中的殘存者。」
鴻鈞低聲自語,得出了一個結論。
開天大劫時,三千混沌魔神被盤古斬殺殆盡,可誰也沒確認過是否有漏網之魚。如此漫長的歲月過去,若有一尊混沌魔神苟延殘喘到如今,修為達到這種層次倒也說得通。
一個存活至今的混沌魔神,對鴻鈞而言意味著什麼?
威脅。
巨大的威脅。
他身合天道,洪荒便是他的根基,可混沌魔神天生便是洪荒的敵人,是大道對立面的產物,若任由此人坐大,遲早會威脅到天道的運轉。
必須儘快除掉。
鴻鈞閉上眼,神念傳出紫霄宮,悄無聲息地滲透向三清所在的方位。
先是太清。
「老子,量劫已至關鍵時刻,截教氣數將盡,此時萬不可節外生枝。那來路不明的外人,恐為混沌魔神餘孽,若不儘早除去,恐生大患。」
再是玉清。
「元始,貧道知你方才受辱,此仇必報。那人非洪荒中物,乃混沌魔神遺種,先天便與天道為敵。你等當速速了結封神之事,合四聖之力將其誅滅,方為上策。」
最後是通天。
「通天,你的誅仙劍陣一旦布成,非四聖不可破。可曾想過,若有一外來強敵趁你與師兄爭鬥之際漁翁得利?不如先了結內務,再行對外。」
三道傳音,三種口吻,針對三人的性格量身定製。
對太清講大局,對元始挑仇恨,對通天則是利用他的謹慎。
目的只有一個:催促三清儘快結束封神量劫,然後聯手對付那個來路不明的「混沌魔神」。
而結束封神量劫最快的方式,便是讓誅仙劍陣提前引爆,四聖合力破陣,一戰定干坤。
鴻鈞深知這場聖人大戰會對天地胎膜造成多大的損傷,可他不在乎。
天地破碎了可以修補,天道削弱了可以恢復,可若讓一尊混沌魔神紮根洪荒,那他身合天道的根基便會動搖,這才是真正不可接受的。
為了維護自身地位,犧牲天地又如何?
反正萬靈死活與他無關。
傳音結束,鴻鈞重新閉目入定,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一切盡在掌握。
界牌關,東海之濱。
通天教主回到碧游宮後沉思了一整天,又收到了鴻鈞的傳音,心中焦躁難平。
封神量劫中他節節敗退,截教弟子死傷無數,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本來誅仙劍陣是他最後的底牌,打算留到最關鍵的時刻再亮出來,一舉翻盤。
可鴻鈞的話讓他改變了主意。
如果真有一尊混沌魔神潛入洪荒,截教腹背受敵的局面只會更加惡劣,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先解決內部矛盾,再一致對外。
況且,師兄元始天尊方才被那個來歷不明的人折了顏面,正是暴怒之時,此刻擺出誅仙劍陣反而能逼迫對方先來找截教的麻煩,把那個未知變數引到陣中一網打盡。
通天教主拿定主意,大手一揮。
「布陣!」
碧游宮中,四柄仙劍同時出鞘。
誅仙劍、戮仙劍、陷仙劍、絕仙劍,四道沖天劍光從金鰲島射出,貫穿蒼穹,落在界牌關外的四方天地。
劍氣翻湧,殺伐之意瀰漫千萬里。
整個洪荒為之震動。
從北俱蘆洲到南瞻部洲,從東勝神洲到西牛賀洲,所有修士同時感受到那股來自諸天的殺意,彷佛一柄巨劍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落下。
天地靈氣開始紊亂。
地脈在劍氣的碾壓下出現新的裂痕,天柱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響,如同不堪重負的老樹。
誅仙劍陣。
此陣一成,非四聖不可破。
這是洪荒最強的攻伐陣法,也是對天地胎膜傷害最大的殺器之一,四柄仙劍本就蘊含著三千混沌魔神的怨煞之氣,一旦全力運轉,對天地的侵蝕可想而知。
訊息傳開,太清老子嘆了口氣,騎上青牛離開了大赤天。
元始天尊面色鐵青,駕馭九龍沉香輦從玉虛宮中飛出。
遠在西方極樂世界的接引道人和靈台方寸山的准提道人也在同一時間動身東來。
四聖齊聚,破陣在即。
一場足以動搖天地根基的大戰即將爆發。
整個洪荒的靈氣都在顫抖,天穹上那些原本細微的裂縫開始加速擴大,天河之水傾瀉得更加猛烈。
不周山遺址方向,那根支撐天地的殘缺天柱發出低沉的呻吟,上面原本堅固的岩層開始剝落碎裂。
天柱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