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關上空，黑色裂縫再次擴張。
鴻鈞以造化玉碟織成的法則大網已經破損大半，三千大道紋路忽明忽暗，每一次閃動，都會從洪荒各處抽來更多天地本源。
山河迅速失去靈韻。
許多仙山從峰頂開始崩裂，山中靈泉相繼乾涸，昔日籠罩洞府的霞光也在暗淡。
天穹深處，星辰偏離原本軌跡，相互碰撞，砸出一片片耀眼火光。
整個三十三天都在搖晃。
天庭宮殿成片傾塌，天河衝破河道，渾濁水流從高空倒灌而下，沖入洪荒大地。
昊天與瑤池聯手催動天庭陣法，試圖穩住三十三天，可天地本源正被鴻鈞源源不斷抽走，許多陣眼剛剛亮起，轉眼又熄滅下去。
兩人只能帶領殘存仙神躲避墜落星辰，勉強護住天庭中樞。
界牌關外，戰況更為慘烈。
那名邪族皇族獨自擋住元始、通天與准提，憑藉完整的異域法則，始終占據上風。
元始天尊早已披頭散髮。
玉清道袍破損多處，右臂那道見骨傷口仍在滲血，盤古幡也被邪氣纏住，幡面多出幾處灰黑痕跡。
他接連催動玉清神雷，法力消耗甚大。
以往抬手便能毀去一方天地的聖人神通，打在邪族皇族身上只能破開鱗甲，很難傷及本源。
對方偉力盡歸己身，體內法則自成迴圈，絲毫不受洪荒天道約束。
元始能夠借來的天地之力，反倒隨著洪荒本源流失越來越少。
此消彼長之下，雙方差距正在擴大。
邪族皇族迎著盤古幡斬出的混沌刃衝到元始面前，任由胸口鱗甲被割開，拳頭狠狠砸在諸天慶雲上。
五色毫光劇烈震動。
無數金燈與垂珠當場碎裂。
元始天尊面色一白，身形倒飛億萬里，撞穿沿途虛空，口中聖血灑落長空。
通天教主提劍殺到。
誅仙四劍從四面落下，將邪族皇族困在中央，四種殺伐劍意同時爆發，斬向它的肉身與元神。
邪族皇族仰頭怒吼，周身黑色法則凝成一副厚重甲冑，硬生生扛住誅仙劍氣。
它雙手抓住戮仙劍與陷仙劍，猛然向兩側一扯。
通天教主與兩劍心神相連，元神頓遭衝擊，嘴角溢位鮮血。
准提道人趁機來到邪族皇族身後。
七寶妙樹連續刷動，七色神光形成一重牢籠，暫時壓住對方體內翻湧的異域法則。
「通天，動手！」
准提道人放聲大喝。
通天顧不得回應，青萍劍刺入七色牢籠，劍鋒直指邪族皇族眉心。
眼看青萍劍即將落下，邪族皇族額頭的血脈印記驟然亮起。
黑色波紋席捲四方。
七色牢籠應聲破碎。
准提道人胸口一悶，整個人翻滾著飛了出去。
通天教主也被震退數千里，青萍劍脫手而出，插入遠處一座殘山。
邪族皇族伸手拔出肩頭的絕仙劍，隨手扔向通天。
劍鋒撕開虛空，從通天耳邊擦過，割斷一縷長發。
三位聖人相互扶持，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另一邊，太清老子正以太極圖困住兩名邪族強者。
陰陽金橋橫跨天際，將兩名強敵壓在橋下，地水火風圍繞它們不斷磨滅。
那兩名邪族尚未跨入混元境界，面對先天至寶壓制，已經遍體鱗傷。
可它們體內的異域法則始終不肯消散。
黑色紋路如同活物，在太極圖的陰陽二氣中反覆掙扎，每次即將被磨滅，便會吞噬附近邪氣重新凝聚。
太清老子一手維持金橋，一手操控天地玄黃玲瓏寶塔，替下方眾生擋住從裂縫中落下的黑色污血。
寶塔垂下玄黃之氣，護住界牌關附近大片疆域。
越來越多邪氣附著在玄黃氣幕表面。
太清老子額頭冒出細汗。
他修行無數歲月，證道之後更是少有這般狼狽的時候。
聖人法力近乎無窮，前提是洪荒天道能夠持續供給。
眼下天道自身都在哀鳴，能夠借來的力量自然越來越少。
女媧站在山河社稷圖中央，困住第三名邪族強者。
圖中山河早已被打得破碎不堪。
那名邪族不斷撕裂圖內空間，想要衝出寶圖，每次出手都會讓女媧元神震盪。
她還要分神保護人族聚居之地，法力分散，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接引道人守在天穹裂縫下方。
十二品功德金蓮擴張到百萬里大小，金色蓮瓣層層綻放，將不斷湧入洪荒的邪氣攔在外面。
裂縫後的邪族也發現這座蓮台礙事。
數十道邪光從黑暗中落下，接連轟擊金蓮。
每一次碰撞，接引道人身軀都會震動。
佛光越來越暗。
蓮台表面的灰黑色痕跡不斷加深，從一片蓮瓣蔓延到周圍，邪氣順著蓮瓣紋路向內部侵蝕。
接引道人雙手合十，口中誦念經文，西方氣運被他盡數調來，注入金蓮。
龐大佛光短暫壓下邪氣。
下一刻，裂縫深處探出一隻布滿骨刺的手掌，重重拍在蓮台邊緣。
功德金蓮猛烈下沉。
接引道人張口噴出鮮血。
那片受到侵蝕的蓮瓣發出一聲脆響，從根部斷裂，表面金光徹底熄滅，化作一團灰燼散入黑霧。
十二品功德金蓮，被邪氣生生腐蝕一品。
接引道人低頭看著殘缺蓮台，枯瘦臉龐微微抽動。
這件靈寶自他化形起便伴隨身側，又由鴻鈞賜下，向來是西方教鎮壓氣運的重寶。
如今還未等到封神量劫結束，便先損去一品。
金蓮防線也隨之出現缺口。
大量邪氣從缺口湧入，匯成一片黑色浪潮，撲向下方洪荒。
准提道人見狀，連忙舍下邪族皇族，趕到接引身旁，七寶妙樹朝黑潮連續刷落。
七色神光帶走大片邪氣，卻堵不住越來越寬的缺口。
「師兄，守不住了。」
准提道人聲音發顫。
接引道人沒有回答，只是重新結印，將自身本源灌入十一品金蓮。
他心中清楚。
繼續下去，剩餘蓮瓣也會被逐一腐蝕。
鴻鈞依舊站在造化玉碟下方。
他已經顧不上幫助六聖迎敵。
裂縫外衝擊越來越強，造化玉碟表面密布細小裂紋，三千大道織成的法則大網隨時可能崩散。
天道傳來的哀鳴也在加重。
再這樣拖延下去，洪荒天道會與天地一同破碎。
鴻鈞目光閃動。
心中悄然生出另一個念頭。
放棄洪荒。
他身合天道多年，早已把天道本源與自身元神融為一體，只需捨去部分無法帶走的法則，仍有機會抽出核心本源，逃往混沌深處。
洪荒毀滅之後，他的境界必然跌落，至少能保住性命。
留得本源在手，未必不能重新找到一方世界，再造天道。
至於洪荒眾生和六聖，已經顧不上了。
鴻鈞目光掃過太清老子等人。
這些弟子皆由他指引成聖，也是他維持天道秩序的工具。
真到了必須捨棄的時候，工具終歸只是工具。
鴻鈞將一縷神念沉入造化玉碟深處，開始暗中分離天道核心。
這個動作很隱秘。
六聖正在苦戰，無人注意到他的盤算。
洪荒大地上，末日已經降臨。
無數凡人跪在倒塌的房屋前，向漫天仙神祈求庇護。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仙人此刻也在逃命。
山嶽傾覆，河流乾涸，天空被黑霧覆蓋，偶爾落下一滴邪血，便會帶走方圓百萬里的一切生機。
三十三天搖晃得越來越厲害。
支撐天庭的法則接連斷裂。
一座座天宮從高處墜落，砸入洪荒，揚起覆蓋萬里的塵浪。
日月被邪氣遮蔽。
星辰黯淡。
天地間只剩眾生哭喊。
太清老子聽著那些聲音，眼中最後一絲淡然也消失了。
通天教主召回青萍劍，擋在殘存門人身前，紫袍早被鮮血染透。
元始天尊披散長發，喘息粗重，諸天慶雲上的光芒已經所剩無幾。
女媧從山河社稷圖中跌出，嘴角帶血，仍舊死死抓著寶圖，不肯放出裡面那名邪族強者。
六聖都明白。
洪荒撐不了多久了。
盤古開天留下的世界，或許今日便會毀在他們眼前。
就在眾聖心中最後一分希望也要熄滅時，天穹那道橫貫萬里的黑色裂縫忽然安靜下來。
翻湧的邪氣停了一瞬。
一陣風，從裂縫深處吹入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