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氣流從裂縫深處湧來,穿過界牌關,吹遍破碎山河。
天地間殘存的邪氣正在迅速退散。
被污染的靈脈重新亮起微光,原本快要斷裂的大道紋路也在風中緩緩接續,洪荒天道停止哀鳴,整條法則長河隨之震動。
那股震動中沒有恐懼。
反倒透著一份久別後的親近。
鴻鈞站在造化玉碟下方,臉色陰沉,雙手不斷結印,試圖重新控制洪荒法則。
造化玉碟轉動起來,三千大道紋路接連垂落。
法則長河卻未聽從他的調動。
數不清的大道支流繞過鴻鈞,朝天穹裂縫匯聚,彷佛有一位真正值得它們迎接的人,正在從混沌中歸來。
「回來!」
鴻鈞低喝一聲,強行催動合道印記。
一部分法則受到束縛,只能停在造化玉碟附近,剩下的法則仍舊朝裂縫涌去,根本不理會這位天道代行者的命令。
鴻鈞眼角微微抽動。
他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身合天道以來,洪荒法則早被納入掌控,哪怕六聖也只能藉助天道權柄,誰敢與他爭奪洪荒的控制權。
如今來人尚未現身,天道便主動擺脫他的約束。
這已經觸及鴻鈞最在意的東西。
權柄。
也是他掌控洪荒無數歲月的根基。
裂縫附近,邪族皇族已經顧不得六聖。
它轉過身,雙手撕開虛空,試圖退回混沌。
兩名尚未跨入混元境界的邪族強者緊隨其後,體內異域法則全部爆發,化作厚重屏障護住周身。
青色氣流從後方捲來。
邪族皇族回身拍出一掌。
黑色掌印剛剛成形,其中蘊含的異域法則便失去控制,被風中傳來的氣道本源一層層拆散。
兇悍掌力迅速化為尋常元氣。
連一點波瀾都未掀起。
邪族皇族臉上的兇狠消失,猩紅雙眼中只剩忌憚。
它很清楚這股力量屬於誰。
那個在混沌邊界枯坐無數歲月,硬生生擋住整個邪族腳步的守門者。
「快走!」
邪族皇族朝兩名族人怒喝,自己則燃燒皇族本源,抬手向前撕去。
空間應聲裂開。
通往混沌的道路剛剛顯露,前方黑暗便被青色氣流填滿。
它們已經無路可走。
兩名邪族強者驚恐轉身,想從洪荒其他方向逃離。
一陣風從身側掠過。
左側那名邪族身軀驟然僵住。
護體邪氣從鱗甲縫隙中溢位,體內苦修無數歲月的異域法則,也被風中那股力量強行剝離。
「不!」
悽厲叫聲剛剛響起,它的肉身便從雙腳開始崩散,轉眼只剩一顆猙獰頭顱。
元神從頭顱中逃出。
青色氣流輕輕一卷,邪族元神隨之散去,化作一道純淨元氣融入洪荒。
另一名邪族親眼看見同伴消亡,哪裡還敢停留。
它燃燒元神,速度猛然攀升,朝天穹另一端衝去。
剛衝出百萬里,前方出現一面由氣流凝成的屏障。
邪族一頭撞上去。
屏障沒有震動。
它的身軀卻承受不住反震,鱗甲大片脫落,半邊肩膀當場碎裂。
青風從傷口鑽入體內。
異域法則迅速失去活性。
邪族張開嘴,想要發出求饒聲,體內邪氣先一步噴涌而出,隨後整具肉身轟然炸開。
黑血尚未落下,便被風吹散。
六聖看著這一幕,久久未能回神。
方才將他們逼入絕境的邪族強者,在這股氣流面前連逃命都成了奢望。
來人尚未現身。
只憑先行湧入洪荒的一縷氣,便讓兩名邪族強者形神消散。
元始天尊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道讓他與太清聯手都難以清除的傷口,已經停止流血,附著在骨骼與元神上的異域法則也被清風帶走。
皮肉正在玉清法力滋養下癒合。
傷勢散去,元始心中卻升不起半分喜意。
他看向遠處那名邪族皇族。
對方已經踏入混元境界,先前一人壓著三位聖人交鋒,連盤古幡與誅仙四劍都很難將其重創。
如今,這位皇族強者居然在發抖。
邪族皇族懸在裂縫邊緣,身後退路被氣流封鎖,體內力量也受到氣之大道牽引。
它想反抗。
也想逃。
身軀卻越來越沉。
「你明明在和帝尊交手,怎麼可能這麼快回來!」
邪族皇族盯著裂縫深處,放聲怒吼。
混沌中無人回應。
遠處只傳來沉穩腳步聲。
聲音並不響亮。
每一次落下,裂縫附近的混沌都會隨之震動,青色氣流也會向兩側分開。
腳步越來越近。
邪族皇族額頭的血脈印記開始閃爍。
它咬緊獠牙,強行催動混元法則,想要衝破前方封鎖。
黑色大道從身後升起,貫穿億萬里混沌,皇族威壓隨之爆發。
太清老子等人臉色一緊。
他們剛才正是在這條異域大道面前吃盡苦頭。
可那條大道升起後,裂縫深處只傳來一聲輕哼。
青色氣流驟然收攏。
黑色大道隨之彎曲。
邪族皇族雙目圓睜,拼命維持自身法則,身上鱗甲接連炸開,暗色血液從傷口中噴涌而出。
那條能夠與天道聖人爭鋒的大道,竟被青風壓得不斷縮小。
先是貫穿億萬里。
隨後只剩萬里。
片刻後,黑色大道被壓回邪族皇族體內。
它仰頭噴出一口黑血,氣息迅速衰敗。
青色氣流沒有停下。
從四面八方聚攏,緩慢壓向那具混元之軀。
邪族皇族的骨骼發出密集脆響。
它想呼喊帝尊,喉嚨卻被氣流封住,只能睜大雙眼,驚恐望著裂縫深處。
轟然一聲。
混元之軀從內部炸開。
血肉、元神、法則全被青風捲走,原地只留下一枚布滿裂紋的皇族印記。
印記剛想遁入混沌,氣流便從上方落下,將其碾成粉末。
壓在六聖心頭的威脅,就此消散。
太清老子沒有鬆口氣。
元始天尊也未收起盤古幡。
通天教主握住青萍劍,目光始終停在裂縫深處。
他們都知道,真正讓邪族恐懼的存在還未現身。
裂縫之外,混沌開始翻湧。
無邊濁流原本混亂無序,此刻卻受到一股氣勢推動,向左右兩側分開。
沒有斧光。
也沒有法寶開路。
那股氣勢從混沌深處一路撞來,硬生生推開億萬里濁流,在黑暗中開闢出一條通往洪荒的道路。
道路兩側,殘存邪族瘋狂逃散。
離得較近者承受不住威壓,身軀接連炸開。
境界稍高的邪族跪伏在混沌中,連抬頭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體內邪氣被青風抽走。
一道身影出現在道路盡頭。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很穩。
青色長衫早已被鮮血染透,衣袍多處破損,左肩有一道貫穿前後的傷口,後背刀痕深可見骨。
鮮血沿著衣角不斷滴落。
每一滴落入混沌,都會化作一片青色雲海。
這副模樣談不上從容。
反倒透著大戰之後的疲憊。
可在場無人敢小看半分。
他沿著混沌道路向前。
裂縫外的邪族主動讓開。
有些來不及退走,被那股氣勢從中碾過,肉身與元神同時崩散。
踏入裂縫的瞬間,洪荒天地驟然一震。
山河之間,已經枯竭的靈脈傳出低沉轟鳴。
天道長河掀起大浪。
數不清的法則從四海八荒湧來,環繞在那道染血身影周圍。
它們歡呼著。
雀躍著。
無需造化玉碟調動,也無需合道印記約束,洪荒萬道主動垂下光芒,迎接這位從混沌歸來的守望者。
盤炁邁出第二步。
搖搖欲墜的三十三天停止傾斜。
邁出第三步。
覆蓋洪荒的邪氣隨風消散。
第四步落下。
天穹裂縫停止擴張。
盤炁終於踏進洪荒。
他沒有去看那些消亡的邪族,也沒有理會環繞周身的萬千法則。
染血青衫在風中擺動。
那雙不含一絲感情的眸子越過破碎山河,掃向在場六聖與鴻鈞。